第34章

    她皱紧了眉头，把碗往前递了递。

    “可我没有，相反我对你很是戒备、怀疑，更多的是疑惑。白念，你告诉我，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白念脸色莫名一僵，双眼黑气弥漫。

    “白念，我搞不清楚，但直觉告诉我，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。上神的直觉从来不会出错，我肯定见过蓝瞳小猫，也很喜欢它，但我为什么一直不喜欢你呢？”

    雪中花眸中不解加剧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她深深叹了口气，坚持道：“白念你能不能把药喝了，这是用我真身莲瓣熬成的丹药，可以助你修行，让你洗去妖魔之气，也可解我心中困惑。

    业火红莲能解一切因果，白念你把它喝了，喝下药我就答应你，把你带回天界，我们和哪吒一起做家人，永远不分离。”

    白念咬着唇一声不吭，许久他笑了。

    “阿雪莫不是糊涂了，哪里有什么哪吒？一直以来都只有我们两个人啊！”

    他抚上雪中花眉心，心疼道，“你总是不开心，今天是你我的喜事，你怎么还是不开心？”

    说着白念轻轻抚平雪中花的眉头，动作极其温柔。

    “阿雪，你忘记了吗？你答应要和我成亲的，你说要做我的新娘，和我永远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黑气再也无法遮住，蓝眸淹没在黑暗里，他彻底沦为妖物。

    雪中花头痛欲裂，突然大门被人踹开，火尖枪直冲白念面门。白念不得不放开雪中花，运起全身妖力与之抗衡。

    鲜血从他嘴角溢出，嘴中泛起铁锈。双眼腥红，面目狰狞。

    白念看着走来的人，直眉怒目，咬牙切齿道：“是你！哪吒！”

    他支撑不住，被击倒在地，呼吸骤停。

    哪吒打开门，入目是满院的红，心中一紧。当他看见自己心上人身穿喜服，胸口竟连着他人的生脉，那猫妖还用脏手触碰雪中花时，更是燃起无边的怒火和妒意。

    只一瞬，哪吒便出了手。只一击，火尖枪就击碎了白念的所有妖丹，要了对方一条命。

    “你用哪只手碰阿雪了？”哪吒阴冷的声音传到白念耳边，“是这只吧？”

    尖锐的枪头带着燃烧的真火，直接扎穿白念的掌心，剧痛让他打滚哀嚎，痛哭流涕。

    “不对，我记得是这只。”

    随着哪吒的话音，白念另一只手也被贯穿，他喷出鲜血，气若游丝。

    “哪吒，等等！”雪中花忙止住哪吒的动作，“让我处理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她轻轻拍着哪吒的手，默默安抚着对方。

    “这事由我开始，也该由我结束。”雪中花闭了闭眼，睁眼后一片清明。

    哪吒深吸口气，拼死压制住自己的杀意，不再看气息奄奄的猫妖，干脆利落地拔出火尖枪，默默站在雪中花的身后。

    雪中花对哪吒笑了笑，然后拿出青簪剑。

    “白念，你还没想清楚吗？你连你自己是谁都忘了吗？”

    她在白念目眦欲裂的眼神下，一剑斩断了胸前的红线。

    亲手杀了所谓的猫妖白念。

    “姐姐……”白念流出血泪，“姐姐，我是白念啊！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小猫。”

    他带血的双手不住地挣扎着，似是想要抓住眼前的那抹红。

    “姐姐，你要杀了我吗？我只有一条命了。”白念怀念道，“你不是说要养我吗？你怎么狠心对我痛下杀手。”

    雪中花眼含悲悯，告诉他：“你真的不知道吗？我遇见过的那只漂亮的猫已经死了。白念，作为我的真身莲瓣，你是否还记得我让你去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白念心被重重一击，双眼有些涣散。

    幽冥血海里，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，雪中花闻言睁开眼。

    她看见了一双澄澈的蓝色眼眸，那双眼睛迸发出无限的光，可惜任何生灵只要踏进幽冥血海，就会身死魂消，它那双漂亮的眼没有亮多久，就永远地闭上了。

    生命如此脆弱，雪中花顿感遗憾，她拼尽全力拯救了那猫的魂体，用自己的真身莲瓣将对方魂体包裹好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是猫妖就好了，传说猫妖修炼成功后会有九条命，那时的你肯定能撑到我来救你，而我绝对要养你。”

    雪中花叹了口气，她看着红莲花瓣透出的蓝色微光，告诉莲瓣。

    “你送他远离幽冥血海，去帮他投胎吧。”

    花瓣围着她转了一圈，然后向远处飞去，消失在茫茫天际。

    后来……

    后来发生了什么？

    白念捂着头，记忆钻进他脑海里。

    后来他吞掉了那团弱小的魂，一直想着念着雪中花对他说过的话，渐渐升起执念。他忘了自己真实的身份，只记得自己是个猫妖，有九条命，有一个爱护他的姐姐。

    他要找到姐姐，和姐姐永远在一起。

    真身之物会影响到原身，正如之前哪吒吃下雪中花用莲瓣做的糕点，就会和对方视角相通。

    白念亦如此。

    他想着念着，不断吞噬其他妖物，壮大自己，终于影响到了雪中花，让她对蓝色念念不忘，时常想起蓝眸小猫。

    而在雪中花遇见白念的那刻，她的记忆完全被篡改，虚假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浮现。

    她认出了猫妖，认出了白念，却又隐约觉得不对。

    白念苦笑着，眼泪流入口中，又咸又涩。

    他不甘心！

    白念强撑着起身，执拗道：“那又如何？我本来就应该和姐姐在一起，我们本就是一体的，都是因为你！”

    白念指向哪吒，笑得悲哀。

    “都是你毁了我的婚礼，哪吒！”他不顾流血的双手，一把拽住对方衣领，质问道，“你来干什么？你为什么要过来？你是不是想要抢婚，想要抢走我的姐姐！”

    哪吒冷叱一声，一把推开白念，冷漠的看着对方摔倒在地。他居高临下，眼中带着讽意十足的嘲弄。

    “我抢婚？”哪吒嘴角扬起，“我根本不需要抢婚，因为……”

    他抱住雪中花，在对方惊愕的眼中，落下一吻。

    哪吒最先感受到得是最温暖、最柔软的触感，然后是打开齿关，找寻到那最可爱最甜蜜的宝物，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，渐渐收紧手臂。

    两人唇间呼吸渐热，心脏如同鼓声，莲香滚滚袭来。

    这种滋味太过美妙，让哪吒如登仙界如临美景，不肯放手。

    雪中花被吻得大脑空白，她双腿发软，身体发烫，只能无助地、被动地依靠身前的哪吒，任由他不断地取索。

    “哪吒……”

    微弱的声音被堵入口中，随之被吞咽进肚里。

    馥郁浓烈的莲香充斥在两人身边，十指交扣发丝相缠。两人的体温高到烫人的程度，萎靡的声音不断传出。

    雪中花慢慢闭上眼睛，像是陷入一场旖旎美妙的幻境，她嘴角带笑，含羞带怯般回应起对方。

    哪吒猛然睁开眼，随后又重重落下一吻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白念哇的吐出一口鲜血，心痛的快要麻木。

    听到动静，哪吒终于抬眸，他的嘴唇有些红肿，胸膛起伏不定，眼里眉梢尽是情意。

    “你看明白了吗？”哪吒漾起喜悦，对白念笑道，“我根本不需要跟你抢人，因为阿雪一直都是我的，我们才是不可分割的、亲密无比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挑了挑眉，告诉对方。

    “爱人。”

    随着哪吒的话，白念顿感荒唐，他多年的执着就像是一场笑话。他既不是那只猫，也不是雪中花珍之又重的朋友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，原来是这样，竟然是这样。”白念踉跄着站立，仰天道，“我算什么？我这一生究竟算什么！”

    无人能够回答他，他也不需要别人的回答了。

    白念奋身一跃，跳入满池的莲花里，没入一株绽放的红莲中。

    “白念……”

    雪中花心中复杂无比，嘴巴张张合合，最终化为一场叹息。

    黎明来临，阳光普照大地，叫醒了熟睡的人群，也让大家看见触目惊心的一幕。

    只见城东燃起熊熊大火，昔日繁华的白府被大火吞噬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。

    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个不停，郊外的人听着吓得浑身打颤，默默祈祷。

    火舌席卷了一切，硕大的白府什么也没留下，唯有一池红莲依旧绽放，让人称奇。

    可大家都不敢靠近，纷纷猜测在那鲜艳的红莲池中，埋藏着白府无数条人命，那里是不详的可怖之地，不能来人打扰。

    只有一些流浪猫没事会过来，他们嘴里有时叼着老鼠，有时叼着鲜花。他们将这些东西丢入池中，然后默默呆上片刻，似是在祭拜又像在思念。

    慢慢的，来的猫越来越少，红莲的颜色也越来越轻，最终褪色成洁白的白色。终于在一场雨夜，它被疾风骤雨打散，消散于天地间。

    那滩池水也回归原处，重新流入幽冥血海，再也没能来到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