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
裴行川半梦半醒间,感觉到身旁的热源撤走了,眯着眼看见万山朗站在床边穿衣,熹微天光从正对着的玻璃窗漏入,在他的上半身落下阴影,宽肩窄腰,精壮的肌肉线条分明,是真正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。 裴行川愣神了一会儿,“你去哪里?” 屋里没开灯,万山朗正套了件打底,拿着毛衣看正反。闻声惊讶扭过身,“吵醒你了吗,我去教室瞅瞅,你再睡会儿。” 早上起来没喝水,听见他沙哑的嗓音,万山朗临走时在保温杯里倒了杯开水晾在桌上,嘱咐他喝了,一会儿回来给他带早餐。 可能是咖啡吊着的精神一下松了,前段时间积攒下来的亏空疲惫来势汹汹,恍若梦里交谈了这么两句,分不清显示与虚幻,裴行川迷迷糊糊又睡着了。 梦境沉浮间,凌乱的画面和思绪纷飞,没由来想起不久前被问喜欢什么样的人。 于是,刚才的那个背影再次出现在了梦中,裴行川怔怔地望着,熟悉的角度,不同的是,他看见自己伸出了手,触碰到了那坚实灼热的肌理,又被男人反扣住手腕,牵起他的手,俯身在指尖落下一吻。 “吵醒你了嘛。” 男人捏着他的手抵在唇边,垂下的目光晦暗狡黠,是熟悉的,那个一起走过七年的万山朗。裴行川就这么看着他,却见人影一晃,光被遮住了,唇上落下温热的亲吻。 “这是在干什么。” 他思绪有些混沌,感觉到唇齿被舌顶开深入,随着动作愈发迫切索取,呼吸逐渐急促不畅。 裴行川半阖着眼想看这张脸,还没待看清,被一把拉起,单手托着坐在了他的腿上,按着脑袋,吻轻柔得让人晕晕乎乎记不起今夕何夕,撩起衣服抚上后腰,可接下来的动作又称得上粗暴了。 这人在床上不算温柔,一贯是把鱼钓到手了才露出真面目,或者说,他平日里算是克制没有外显了,只有少数时候才会暴露出这般强烈的控制欲。 包养嘛,大家都是头一次,没这方面的经验。俩少爷脾气凑一块儿了,对于这种奇怪关系,最初很长一段磨合期里相处得并不愉快。不遇到还好,总是反唇相讥,可真到这时候,裴行川反而双唇紧闭,或是牙齿死死咬在嘴唇上,唯恐发出点什么声音。 每次完事之后,裴行川身上总会多出许多吻痕咬痕。 一开始质问他,还能感觉到他的无措和歉疚。时间久了,次数多了,那人的脸皮也是逐渐往铜墙铁壁靠拢。 次数多了,裴行川回过味来了——万山朗这个狗东西,一点都没有当小情人的自觉! 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,他好像很热衷于听到自己难忍的求声?? 还喜欢看到他滑落眼眶的生理泪水?? 简直恶劣至极。 光怪陆离的梦境交错,一会儿是多年前他们第一次时青涩莽撞,又暗暗较劲。骤然变成了多年后,如恋人一样温情缱绻,或是被哄骗着为满足对方做出一些让步,或是不死心一次次试图反攻,结果总是双目涣散,瘫床上终于消停一段时间。 还有很多很多个瞬间,高中开学典礼时的演讲,为了家人卑躬屈膝,堵在巷子里揍翻缠着他的人,病床前满脸泪水求自己活下去,明明崩溃得快疯了,却自始至终都安静地抗下,慢慢摸索着找寻出路。 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个瞬间爱上的他。裴行川想,他真的很喜欢万山朗。 和煦如三月初阳,万山明朗,坚定而有力量。 几年呵护照料,随时应激炸起的刺被一点点抚顺,到如今能尽量平和面对这个斑驳的天地。 从前可能是因为种种原因被捆在自己身边,如今大家的日子终于朝上走了,裴行川实在是不想勉强他了。 无序的梦境一点点化成齑粉烟消云散,驻足回望,前半生的大风呼啸过连亘山脉,行行重行行。 肯定会好的,一定会好的。 意识逐渐回笼,裴行川翻了个身,酸痛的肌肉疼得他骤然清醒了。 眯眼打量这陌生的屋子,身旁早已冷下去的床铺,裴行川掀开被子坐起身,浸在冷空气中,掉线许久的脑子一点点重新启动,好清凉,好精神。 “……!” 人在脱离梦境的那刻,梦里经历的大都会被忘记。 但有时候,脑子会十分懂事地帮忙自动保存一些重要的事…和画面。 黏腻的内裤贴着小腹,下身还,连带那些带着温度和声音的少儿不宜画面再次充斥整个大脑。裴行川呆在了原地,紧接着耳根爆红。 这都做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! 早就坦诚相见了不知道多少回,这种事也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。但都义正言辞跟人掰了,携手步入好兄弟的康庄大道了,然后背地里意淫人家…… 屋里静悄悄地,想是万山朗还没下课回来。裴行川犹豫了一下,忍着羞耻自暴自弃打算手动解决。 年纪越大,日子过得倒是越发清汤寡水了。 第72章 入冬了, 有太阳时,山风还有几分缱绻,阴天就只剩下萧瑟。 下课后,万山朗折去食堂买早餐, 顺道带了把新鲜青菜和几颗鲜笋, 准备剁馅儿包小馄饨。快步回去, 走到楼梯道了突然停住了脚, 疑惑地往回退了几步, 看见裴行川坐在楼下的乒乓球台上发呆。 “裴行川!干嘛呢。” 听见喊声,裴行川转头, 看见是万山朗走了过来。他一惊,随即反应过来强装镇定,“没干什么!” “没干什么是干什么。”万山朗将早餐递给他,车轱辘话颠倒着逗他,“中气十足,看来是休息好了。” 裴行川没接话,将早餐袋子放在边上, 拿了个水煮蛋剥着,“你一天都有课吗。” “不是啊,我又不是专业的老师, 只是跟班助教。” 万山朗单手撑着台案一跃, 坐在了旁边, 把牛奶吸管扣下来插上, 嘴里细数:“我主要工作是辅助班主任邹老师。如果代课的话,要提前写教案,给她检查过了才能讲,而且我还得自己提前试讲准备。” 他把吸管插好, 递到裴行川嘴边,“不过我今天下午要带一个班的娃去上劳动实践课,你要一起吗?” “这样。”裴行川吸了一口,暂时没发现什么不对,迟疑道:“不好吧,那些学生会觉得很奇怪,而且万一入镜了。” “……没事。” 原本只是试试,没想到他真喝了。 万山朗屏气凝神生怕他回过味来,赶紧继续道:“后期肯定是要剪辑的啊。学生们只会觉得新奇好玩,实在不行,你打扮成农民伯伯的样子,扛着锄头埋头除草,肯定毫无违和感。” 裴行川哼道,“想得美。” 下午,三十多个孩子排着队出校门,热闹非常,不时好奇扭头看向队伍尾端新来的那个“老师”。 万山朗扛着锄头,仰面望天,“天气预报说阴天,可我总感觉要下雨,这天怎么阴沉沉的。” 裴行川看他被草藤绊一趔趄,一巴掌拍他背上,“走路看路,再摔沟里。” “哎你还真别说。”万山朗看向他,“我上次就在前面摔过。后期还给我剪进正片放了出去。他们太不像话了!” 裴:“……” 到地方后,孩子们各自去照看自己种的那些菜和小树长得怎么样了,万老师四处瞎转,负责随机选择一个幸运儿进行帮(捣)忙(乱)。 看摄像在拍,裴行川抱着胳膊靠在后面的树上,一脸怀疑地看万山朗帮学生将豇豆苗儿移栽,下一秒,只听见小孩儿的惊叫:“万老师!你把根弄断了!” 万山朗双手捧着夭折的苗儿,“对不起!” 一会儿,“万老师!你水浇太多都把淹死了!” “对不起!!” 又一会儿,“万老师!那不是草!” “对不起!!!” 三个字响彻云霄,道歉道得越来越熟练,裴行川单手捂脸,简直没眼看。 “你还是别帮忙了吧,越帮越忙。”裴行川忍笑,旁观万山朗被学生们驱逐出菜地。万山朗白了他一眼,忿忿不平,“你笑什么笑,你就认识吗?” 他随手指着脚边一棵菜苗,“这是什么菜?” “……” 万山朗故作严肃地说:“习习同学,一个人耽误一分钟,60个人就是一小时。” “。” 裴行川眯眼看去,“虽然我不认识,但这个是草。” “怎么可能??”万山朗说:“这不是油麦菜吗?” 旁边一个学生看了一眼,笑道:“老师,这是猪草!” 万山朗指旁边的一株,“这个,绝对是茼蒿。” 裴行川摇头,“那个也是草。” 学生:“万老师,这个也是猪草!” “……”万山朗不信邪地又指了一个,“这一大片,也是猪草?” 裴行川:“那是荠菜。” 学生:“也可以是猪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