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成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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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成人 秋末的风从北面吹来,一日比一日凉。 乌尔逊河的汛期过了,水位渐落,露出河岸上灰白的卵石。草场的颜色从浓绿转为浅金,再到如今的枯黄,牧民们忙着打草、捆扎、装车,夏牧场的最后一个收获,要带回冬营地喂牲畜。 柳望舒站在自己的帐篷前,看着诺敏阏氏调度整个迁徙队伍。 与半年前初来乍到时不同,这次她不需人指点,主动分担了许多事务。她检查各家的草料储备,核对该交的牲畜税,登记老弱妇孺需要特殊照顾的情况。诺敏忙不过来时,只需递个眼神,她便心领神会,分头去办。 “公主这几月长进不少。”诺敏偶尔夸她,语气里带着欣慰,也带着“果然没看错人”的得意。 但柳望舒有个秘密。 不知是不是这大半年来日日饮用牛羊奶的缘故,她的身体像被催熟的果子,忽然间猛涨了一大截。夏日裁的衣裙,秋末便短了寸许;原先合身的束胸,如今勒得她透不过气。 更令她羞窘的是,胸前两处原本只是微微起伏的地方,近来像被灌了风似的,一日日鼓胀起来。起初她以为是吃胖了,可腰肢依旧纤细,唯独那里——她不敢照镜子,不敢低头看,连更衣时都要催着星萝快些,熄了灯才肯换寝衣。 走在人前时,她总不自觉地佝偻着背,企图将那两团突兀的存在藏起来。腰弯了,肩塌了,人也显得矮了几分。 诺敏很快就发现了。 那日午后,柳望舒正蹲在一辆牛车边清点装载的奶桶,忽然背后一只手伸过来,不轻不重地拍在她脊骨上。 “挺起来。” 柳望舒一惊,下意识直起腰,回头见是诺敏。 诺敏上下打量她,目光在她胸前一掠而过,没有嘲笑,没有暧昧,只是理所当然地说:“藏着掖着做什么?草原上的女人,奶子大多美呢。” 柳望舒的脸腾地红了,像被火燎过。 诺敏却笑了,凑近她,正色道,“女人长身子是天经地义的事,你越是缩着,旁人越盯着看。坦坦荡荡,反倒没人多瞧了。” 柳望舒抿着唇,慢慢把脊背挺直了。 风从北面吹来,撩起她的衣襟。她不再刻意按住,只是任它飘扬。 迁徙的队伍在十月初踏上归途。 回程的路比来时长,因为要赶着牛羊慢慢走,不能累瘦了。柳望舒骑在“月光”背上,与诺敏并辔而行,不时有人策马过来请示事务,她便接过话头,将事情分派清楚。 诺敏看着这一切,眼里有了盼头,“再过几年,”她忽然说,“我就可以把这摊子全交给你了。” 柳望舒摇头:“阏氏说笑了,我还有太多要学的。” “学什么?账目、人脉、人心——你都已经摸到门道了。”诺敏看向远方,“我啊,年轻时只想自由自在地骑马打猎,如今倒想清闲清闲了。” 柳望舒没有接话。她知道诺敏不会真的放下,就像草原上的女人永远不会真正清闲。 走了十二日,当熟悉的地平线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,柳望舒忽然勒住了马。 那是她初来时见过的那片荒野。远处是嶙峋的石林,近处是灰黄的戈壁,几丛枯死的荆棘在风中瑟缩。再往前,就是冬营地的所在,她初到草原时,第一个落脚的地方。 一切如旧,一切又都已不同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回到冬营地第五日,寒潮来了。 清晨醒来,柳望舒便觉得不对。小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内脏,沉甸甸地往下坠,钝痛一阵紧似一阵。她蜷在榻上,冷汗涔涔,星萝吓坏了,跑去请孙嬷嬷和诺敏。 孙嬷嬷匆匆赶来,只掀开被褥看了一眼,便松了口气:“没事,是癸水来了。” 柳望舒怔住。癸水——她从长安出发前还未曾来过的东西。 孙嬷嬷说,女子来了癸水,才算真正成人。 诺敏亲手为她煮了热腾腾的奶茶,加了一勺野蜂蜜,又将一个灌了热水的羊皮囊塞进她被窝里,贴着小腹暖着。暖意从皮肤渗入脏腑,疼痛渐渐和缓,柳望舒紧绷的肩颈松弛下来。 “这是女人的命。”诺敏坐在榻边,替她掖被角,“每月都要疼一回。生了孩子可能会好些,但也只是一时。”她顿了顿,低声道,“可汗那里,我需要去禀报。” 柳望舒想说不用,却说不出。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 诺敏拍拍她的手,起身离去。 那日傍晚,巴尔特可汗知道了。 柳望舒没有亲见,但诺敏回来后告诉她,可汗……知道了。 这代表着,她要入帐了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二天一早,萨满卡姆来赐名了,嫁给可汗之前,汉人需要有一个突厥名字。 老妇人依旧一身缀满兽骨的长袍,脸上绘着彩色的图腾,鹿角杖敲击地面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她围着柳望舒转了三圈,闭目吟唱,声调苍老而虔诚,像在与不可见的神明对话。 唱了约莫一刻钟,卡姆睁开眼,浑浊的瞳孔里似有星火一闪。 “阿依努尔。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“长生天说,这孩子该叫阿依努尔。” “谢萨满。”她低头行礼。 卡姆颤巍巍地抬手,在她眉心点了三下,留下三道暗红色的朱砂印记,像三个沉默的祝福。然后她拄着鹿角杖,如来时般悄然离去。 帐内只剩下诺敏和柳望舒。 “赐名之后……”诺敏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落什么,“明日可汗会为你举行成婚仪式。” 柳望舒没有意外。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,从踏上和亲之路的第一天就知道。 只是她以为,自己会有更多时间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翌日黄昏,柳望舒在自己帐篷里被服侍梳妆打扮。 她穿着阏氏的礼服,深红色的长袍,镶着白狐皮的领口与袖边,腰间束着缀满银饰的宽腰带,头顶戴着沉重的银冠,冠上垂下的细碎珠串遮住了半张脸。 诺敏亲自为她梳头,将长发编成数十条细辫,每一缕都缠绕着彩色的丝线。梳妆时,诺敏没有说任何劝慰的话,只是默默地看着镜中的她,像是送走出嫁的女儿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金帐内烛火通明。 巴尔特可汗坐在榻边,看着被侍女簇拥而入的女子。她走得慢,银冠沉甸甸地压在发顶,珠串在烛光中摇曳,投下流动的光影。 她在榻前停住,行礼。 可汗挥手,侍女们鱼贯退出,帐帘落下,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与人声。 他起身,亲手为她取下银冠。珠串垂落,露出她的脸,比初来时长开了许多,眉眼间的稚气褪去,添了几分少女将成未成的柔媚。眉心三道朱砂印记还未褪尽,像三瓣未谢的红梅。 “阿依。”他念着这个名字,声音低沉,带着陌生的、温柔的尾音。 柳望舒抬眸,第一次以女人的目光,看向这个年长她二十岁的男人。 他没有笑,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柔和。目光像草原上初融的雪水,凉,却浸润着生机。 那夜她原以为会疼的,但没有。只是进入的一瞬间,她还是掉下眼泪,倒不是因为痛。 他很慢、很轻,每一下都带着试探,每一下都留意着她的反应。她蹙眉时他便停下,俯身吻她的眉心,等她舒展了才继续。 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时而交迭,时而分离。 因为喝了些酒壮胆,后来的事她便记不清过程,只记得他胸膛上那些纵横的旧伤,记得他指腹的老茧擦过皮肤时粗粝的触感,记得他呼在她颈侧的热气,带着淡淡的酒香。 还有结束时,他替她拢好衣襟,粗糙的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片刻,低声说:“睡吧,阿依。” 她闭上眼,在他臂弯里沉沉睡去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与此同时,百里外的草原上,一匹黑马正疯狂地奔跑。 阿尔德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胯下的踏云已浑身是汗,鬃毛湿透,口鼻喷出大团白气。他还是不停抽鞭,催它更快、再快,仿佛只要跑得够快,就能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。 月亮升起来了,又圆又大,冷冷地照着无边的枯草原野。 黑马终于力竭,前膝一软,跪倒在草甸上。阿尔德从马背上滚落,摔在冰冷的草茬上,仰面朝天,大口喘息。 他没有动,就那样躺在那里,望着天穹上那轮毫无瑕疵的满月。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他脸上,照出他紧闭的眼、紧抿的唇,还有眼角那道蜿蜒而下的、寂静的湿痕。 他没有出声。 草原的夜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自己的心跳。他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撞着,一下,又一下,像在提醒他还活着,还在痛。 阿尔德缓缓抬起手,遮住眼睛。月光从指缝漏进来,像碎了一地的银。他蜷起手指,握住虚空,像在握一缕永远抓不住的光。 远处的风里,隐约传来金帐那边欢庆的鼓声。他听不见。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,粗重,破碎,像濒死的困兽。 许久,他翻过身,额头抵着冰凉的草根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 泪水虽没入草地,他并没有哭出声。 草原上的男人,从不在人前流泪。 而在这无人的、无垠的夜里,他终于可以放纵片刻,让那些决堤的、压抑了许久的、不该有的念想,随着泪水一同流尽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阿尔斯兰躺在自己的小帐里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。父汗娶公主,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。公主本来就是父汗的阏氏,她来草原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。 长生天也确实说到做到。 这样,公主就能永远陪着他了。 但他就是觉得……怪怪的。 很怪。 他说不出哪里怪,只是心里像压了块小石头,不大,却硌得慌。他看见哥哥骑马冲出去的背影。哥哥骑得很快,快得像在逃。 哥哥也是觉得怪怪的吗? 阿尔斯兰躺回去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他盯着那方天窗,月亮已经移过去了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靛蓝。 十一岁的他还想不明白很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