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“昨天事故波及太多人,医院人手不够,待会儿我来给你换药,可以吗?” 听到这件事,江念渝冷淡平静的表情顿了一下。 她失去了记忆,醒来后就感觉浑身都在痛。虽然她还没有仔细检查过身体,但她感觉得到,自己的伤不止表面看到的这几处,她的后背、肩膀没有一处是好的。 ……是她来给自己换药吗? 夏日明媚的阳光炽烤大地,晒红的却是藏在房间阴影裏的少女。 “……可以。” 江念渝点过头后,虞清就主动收拾起了小桌板,好给待会换药腾空间。 而就在她收拾碗筷的同时,她耳边也传来一阵布料摩擦过肌肤的声音。 起先虞清没当回事。 直到她抬起头,就见江念渝手指利落,已经把身上的病号服脱了下来。 在虞清的认知裏,女孩子的身体永远白皙,永远稚嫩。 江念渝婴儿蓝的眸子干净的不谙世事一般,好像春日裏折下的白山茶。 可那厚厚的纱布贴在江念渝的锁骨,缠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。 她神色清冷,像是高臺上被人恶意磕破的石膏雕塑,又被人拙劣的用自己以为是的修补来修复。 虞清呼吸一滞,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神迹。 同时又因为另一种原因,心快从喉咙出来了。 她说的换药可不是…… 好像是得这样。 但再,再怎么说也该循序渐进的来不是? 虞清眼睛不知道该看哪裏,脑袋裏语句乱飙。 这是她紧张焦虑时的毛病,甚至她还趁乱在想——也不知道江念渝是只对自己这样,还是说换做任何人都会。 而我们的神迹小姐似乎并不能理解虞清的反应。 她失去了记忆,好像一并也失去了些其他的东西。 比如对这个世界的感知,比如人与人之间的分寸感,比如布料之下的羞|耻感…… 她表情平静,眼神冷淡,看着刻意回避自己的虞清,轻轻歪了下脑袋。 仿佛无声的审判,叫人觉得自己的面红耳热都是因为自己思想龌龊。 “你……” “唰。” 江念渝刚要出声,接着就被忽然钻进来的风打断了。 帘子在动,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笑嘻嘻的钻到了江念渝的病床前。 这小孩看起来天真无邪,眼睛却毫不避讳的看着江念渝,一幅稀奇打量的神态。 虞清顿时意识到了什么,一把将江念渝护在了身后。 没人听到刀子划过布料的声音,江念渝望着面前挡过的背影,转手将小刀藏了起来。 这动作自然的像是江念渝的本能,如果虞清晚来一步,刀子就会抹过小孩的手臂,或者脖颈。 而接下来的动作,江念渝也无法辨别,是不是也同样出于她的本能—— 受到惊吓的omega从后面揪住了虞清的衣角,她清冷柔弱的声音贴着虞清的耳朵,怯怯的跟她讲:“虞清……害怕。”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虞清: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。 . 今天依旧评论红包[亲亲] . 小鸽今天终于想起来把段评开啦ovo 第4章 这是江念渝第一次喊虞清的名字。 她轻轻弹舌,“虞清”两个字就蹭过她的牙齿,每个发音都被她咬得清楚,却又惶惶不安。 扑簌簌的热气顺着虞清的耳廓落下,她受不了痒,更受不了这种无法形容的麻,下意识回避。 结果就是她看到背后的人正揪着自己的衣摆,根根分明的骨节嵌进衣摆裏,跟昨天她向自己求救时几乎一样。 她说她害怕。 虞清心口被戳了一下,江念渝羸弱的声音像是小狗瑟瑟的呜咽,叫她一下挺起胸膛,站出来给她撑腰。 “小孩,谁允许你随便闯进别人的病房的!”虞清严厉呵斥,表情严肃。 小女孩看着虞清的脸愣了一下,瞬间变成了怯怯的模样:“姐姐别生气,我找不到妈妈了。” 虞清可不觉得小女孩刚才那副神色是在找妈妈:“你觉得刚才的样子像是在找妈妈吗?” 小女孩见谎言被拆穿,咬了下嘴唇。 接着她就像是又想到什么,伸手就去拉虞清的手:“那姐姐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去找我妈妈,我怕再走错病房。” 小女孩说着,就闪着双大眼睛朝虞清看去,好一副可怜的样子。 那被她抓住的手指明晃晃的摆在太阳地裏,说话的功夫就不顾虞清的意愿要拉她走。 而江念渝就在虞清身后看着。 神色冷冷。 那方才还怯怯的眉头骤然皱起,充满杀气,好似凶兽察觉到自己的领地被人入侵。 她太熟悉这样的天真。 以至于她一眼就看出,她们是同类。 江念渝攥着虞清衣摆的手紧了起来,生怕虞清如小女孩所愿。 可虞清也不会如所有人所愿,她看着小女孩可怜的样子,告诉她:“我给你找护……” 不等虞清说完,着急的呼唤就从走廊闯进病房:“小雨!小雨!请问有没有人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,梳着两个双马尾。” 听到女人描述的特征,虞清不由得低下头,接着就看到小女孩脸上裏不情愿的神色。 果然。 虞清立刻拎起小女孩的手,把她从江念渝的病床旁拎了出去:“你好,你这是你的孩子吗?” 满脸慌张的女人剎住步子,焦急瞬间变成了喜悦:“是的,是的!谢谢您!” “小雨,妈妈跟你说了不要乱跑,吓死妈妈了。”女人失而复得,紧张的抱住了小女孩。 而这个小女孩也一转刚刚的平静,扑在女人怀裏哭了起来:“妈妈……” 虞清在一旁看着,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,又哪裏不对。 只是不等她反应,女人就抱着小女孩站了起来:“谢谢你,小姑娘。” 虞清忙道:“举手之劳。” “小姑娘,真的太谢谢您了,我就这一个孩子,要是真丢了,我真不知道……”女人哽咽着不敢设想下去,对虞清很是感激,说着还要给她掏钱。 “别别别。”虞清赶忙拒绝,“医院人多,您与其这样,还不如把孩子看好,别再看丢了。” 她是真怕女人再想出什么别的报答方式,接着说:“我有病人要照顾,她很需要我,就不跟您多聊了。” 医院的都是病人,女人闻言顿时不再多拉着虞清感谢,抱着女儿离开了。 小插曲无伤大雅,就像床边的帘子一样,抖抖都没了。 可并不是所有事,抖一抖都能没有。 “都没……”虞清刚走回病房,想告诉江念渝没事了,话没出来就屏住了。 江念渝跪坐在床上,修长的指骨扣在她敞开的病号服上。 昨夜的雨把天空冲刷的湛蓝,白光洋洋洒洒泼在她身上,半遮不掩的露出一侧的身体。 她还保持着刚才的样子,锁骨沿着她的肩膀画出条白皙清冷的线。 这人白的很干净,又瘦得纤细,好像被春雨砸了一夜,垂得要掉下来的山茶花。 不会有别的omega比她还要漂亮了。 虞清脑袋裏闪过这么一句话,接着才好似回过神来一样,忙低头别过自己的视线,做足了非礼勿视的礼貌。 可江念渝却完全没有了刚才被小女孩窥探身体时的害怕神情,反而跟更早时一样,不以为然的给虞清“坦诚相见”,轻声提醒她:“不换药?” 是啊,是该换药了。 虞清轻吸一口气,心裏默念着非礼勿视,坐到江念渝身后给她上药。 诊断书裏显示,江念渝是后背着地,背后是受伤最严重的地方。 那原本平坦白皙的肌肤结了痂,青青紫紫布满淤痕,叫人看的触目惊心。 虞清眉头紧锁,不由得觉得:信息素也并不是什么值得追求的好东西。 这个abo世界看起来又好又不好。 身为beta的她,以后也要活得更加小心才是。 虞清想着,手上的动作也做得愈发小心。 她怕弄疼了江念渝。 却不想自己的吐息此刻正温热的落在江念渝的后背,轻缓又沉重。 omega的感知力比其他两种属性优越得多,江念渝静静的接受虞清给自己上药,清晰的感受着她的对自己的怜惜。 伤口的疼痛来的明显,昨晚她嗅到的味道也同样明显。 比起缓解疼痛的薄荷,江念渝更喜欢虞清不小心落在她伤口上的呼吸。 江念渝唇瓣轻咬,贪婪地又嗅了一口虞清的味道。 她很久没感觉到这样的安心了,似乎在她失去的记忆裏她从没有安心过。 她好想要虞清一直在她身边。 空白的记忆是最肥沃的土壤,新生出的思绪不断的分出枝杈,正不遗余力的重新建立起江念渝跟这个世界的联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