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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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鸿永心里咯噔一下,抬头就见宋秋余抱了一块比刚才更大的石头。 许鸿永:!!! “你,你别胡来。”许鸿永喉咙无声地咽了咽,冷汗直往下流:“你不怕我报官?” 宋秋余当然不怕:“你敢让人知道你半夜三经偷偷来此挖坟?” 许鸿永双目圆瞪,他还真……不敢。 宋秋余又说:“就算你敢报官,有章行聿在,谁会信你?” 许鸿永气得胸口起伏不定,因为宋秋余说的是实情。虽然他在京中负有“诗仙”之名,但章行聿的章是南陵章氏的章,又刚被圣人钦点为探花郎,前途不可限量。 若他报官状告章行聿,世人都只会信章行聿,而怀疑他人品有瑕。 许鸿永也经不起查…… 【吃俺老孙一块大石头!】 宋秋余抡圆了胳膊,瞄着许鸿永发射石块攻击。 许鸿永抱头鼠窜好不狼狈,他发现宋秋余不敢砸棺木,只得忍着尸臭躲在棺木旁。 见宋秋余又是撅着屁股找大石块,又是吭哧吭哧朝墓坑抱投,热汗都冒出来了,还不能次次砸中许鸿永,章行聿叹了一口气。 他捡了几颗石子,指尖一拨,许鸿永顿时惨叫连连。 宋秋余朝章行聿竖起夸赞的大拇指:“还得是你啊,哥!” 章行聿弹了弹袖口的灰尘,淡淡道:“怕比不上蓝公子见识广博。” 【蓝公子?这是哪一位?】 “……” 章行聿静默片刻,叹了一口气道:“很晚了,该回去了。” 宋秋余抱有一线希望地想:【今天折腾到这么晚,明日是不是能免早晨的功课?】 章行聿温和一笑:“早睡才能早起读书。” 宋秋余:好恨! 宋秋余、章行聿一人提着一盏灯笼走了,留下更恨的许鸿永。 今日之耻,他日必定报之。 嘶—— 话说太大,扯到了嘴角的伤,许鸿永眸底阴翳戾气。 - 回去想了一夜,许鸿永总算想出对付章行聿的办法。 正所谓三人成虎,只凭他一张嘴不能拿章行聿怎么样,但若是一众人都说章行聿秉性有瑕,那他无瑕也是有瑕。 能与他共谋此事的,许鸿永脑中冒出第一人便是——史致龄。 在李恕的雅宴上,史致龄敢出口讥讽章行聿,可见他是一个冲动易怒,且不怕事的人。 这样的人最好利用,若情况不对,便可将所有过错都推他头上。 许鸿永盘算好一切,便递帖邀史致龄在家中一叙。 他本想在榻上装一装病,通过示弱之手段,博史致龄的恻隐。 没想到史致龄回帖,想与他在一家文人雅士常聚的茶舍相见。 许鸿永想了想,还是应了下来。 让小厮套了马车,许鸿永到茶舍时,史致龄早已到了。 史致龄满脸复杂地看着许鸿永面上的伤:“你这……” 许鸿永张张嘴,欲言又止的模样,最终只得苦笑,好似脸上的伤有天大隐情,却不便多谈似的。 “让你见笑了。”许鸿永一身多愁忧虑的气息。 不等他泡上一壶碧绿春,史致龄突然开口:“外面那些传闻是真的么?” 许鸿永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,压着声音,故作平静地问:“什么传闻?” 史致龄没有说话,只是将雅间的窗推开。 对面的茶棚有一位说书人,摊前围聚了不少人。许鸿永听那说书人道:“城南有一位许姓的才子,善五律、七言、七绝,说是半只脚踏进仙门,故称作诗中之仙。” “有人说,天下才学若是共一石,探花郎分三斗、琅琊王氏分三斗,而这位诗中之仙又分去三斗,剩下一斗古今才俊分之。” 这段话许鸿永不陌生,因为是他叫人传出去的。 但接下来说书人话锋一转:“可又有人说,这位许姓才子不过是个庸碌之人,他所作之诗皆出自其夫人。” “无稽之谈!”许鸿永愤然起身,随后又觉自己反应太大,压下心头的火气,露出凄苦之色:“以史兄的才智,应当不会信这样的谬言吧?” 说书人的声音再次传来—— “若有人问起,那许姓才子必定会说此番言论是谬论,无稽之谈。” 许鸿永:…… 许鸿永手指抠在桌角,他强装淡然,为史致龄斟了一杯茶。 “湘娘不过是个妇道人家,书都不曾读过几本,更遑论作诗了,也不知是谁想要污我清白?”许鸿永苦笑:“先是扮作湘娘惊吓我母亲与幼女,如今又空口指我盗诗。” 观许鸿永言谈行止,实在不像会做这样事的人。史致龄忍不住想,莫非真有人…… 窗外的说书人又道:“许姓才子若觉得冤枉,可敢效仿古人七步成诗?” 许鸿永心口一梗。 史致龄觉得颇有道理:“许兄,我觉得此法确实能助你破除谣言。” 许鸿永正要以惯用的借口拒之,楼下说书人声量拔高了许多:“我想这位许姓才子,定要用贤妻亡逝,心中悲痛不已,再也做不出一首诗作为托词。” 你怎么不站在房顶上喊! 许鸿永狂怒,不过也只能无能狂怒,因为他惯用的借口就是这个! 清楚看到许鸿永面皮抽了一下的史致龄,心中不由生疑。 许鸿永原配夫人离世后,他沉寂了七八载,直到遇见湘娘,才凭一首七绝诗惊艳世人。 大家都曾为许鸿永惋惜,觉得那七年他若不隐世,必定会是京中第一才子。 如今想来,奇怪的地方颇多。 “才气是藏不住的!” 窗外的说书人高喊道:“这位许姓才子可敢拿出成婚之前作的诗?老夫猜他不敢,因为那些诗是厕中手纸!擦脚足布!不值一钱,又臭不可闻!” 说书人足足骂了半刻钟,没有一句是重复的。 饶是史致龄这种喜爱跟人起争执的,都觉得字字诛心、句句刺骨,非常人所能忍受。 他瞧了一眼许鸿永,果然已经气得面色如土,浑身打摆。 宋!秋!余! 许鸿永双目仿佛浸了毒汁,猩红带血地盯着楼下的说书人。 无知老叟不会知道这些,定是宋秋余搞的鬼。 - 一早就被薅起来做功课的宋秋余,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。 他揉了揉鼻子,停下笔暗忖:【谁在骂我?该不会是许鸿永吧?】 【一定是那个渣男畜生!】 【哼,不把你那点破事让全京城的人知道,我宋秋余跟你姓!】 房门被人推开,宋秋余赶紧坐正,低头老实写文章。 于妈妈走进来:“累了么?吃点茶果再做学问。” 一听是于妈妈,宋秋余欢呼地放下手中的笔,探头朝外看了一眼:“兄长呢?” 于妈妈道:“朗君去了臬司署。” 宋秋余立刻将于妈妈摁在太师椅上,又是揉肩又是锤胳膊,卖惨道:“闷在家里一个字也写不出来,兄长回来了,怕是要罚我。” 于妈妈故作不知:“那该怎么办?” 宋秋余立刻展露燕国地图:“我想出去透透气。” 章行聿临走时嘱咐“他若想出去就让他出去”,于妈妈笑了,觉得朗君算小公子的心思一算一个准。 “好,但要少吃外面的零嘴。”于妈妈叮嘱:“午饭回来吃。” 宋秋余一一应下,像刑满释放之徒,一路狂奔出府。 街上人多聚集之处,必有人在谈论许鸿永暗害两任夫人,还盗人诗集之事。 宋秋余很是满意,不枉他熬夜将这个故事写下来。 宋秋余买了两屉肉包、桂花糖,还有酥饼,很快一堆小乞丐便围了上来。 小乞丐汇报今日工作:“我编了数来宝去前门叫嚷,那里的人都知道了许鸿永做的事。” 宋秋余分了他一些吃食。“不错。” “我串了十条北楼胡同,那里的人家也知道了。” 宋秋余分给他一些吃食:“不错不错。” “我串的是南楼那边的胡同。” 宋秋余也分给他一些吃食“不错,很不错。” 宋秋余不仅让说书人在文人雅士聚集之处散播,还让小乞丐们深入百姓,传播八卦。 文人雅士关心的是许鸿永的诗到底是不是自己作的,百姓们则朴素很多了,喜欢家长里短。 而湘娘的遭遇正中大娘们的软肋,她们口口相传,很快许鸿永杀妻的名头响彻京城。 宋秋余将吃食分发完,便溜溜达达地走到许鸿永的府宅前。 门口那两个石狮,被气愤难当的正义大娘砸了不少烂菜叶子。 宋秋余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捏着下巴思索:【那个冒充湘娘,引他们去龙岭山的人是谁?】 【这人应该是为湘娘报仇……】 一道热络的声音打断了宋秋余的思路:“秋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