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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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非染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两张面容，但他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。 这具身体的父母，林格和薛云漾。 他们三个人，正齐齐地俯下身，目光专注温柔地看向画面之外。 不，不是画面之外。 他们看的，是林非染。 或者说，是那个正躺在婴儿床上，刚刚出生的“林非染”。 这幅画，没有任何高深的绘画技巧，也没有任何隐晦的象征。 它就是一次最纯粹直接的记录。 记录下一个新生命的降临，记录下家人迎接他时，那份最真挚的喜悦和期待。 庆祝“林非染”的诞生。 林非染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，他的目光直直地望着画面，与画中那三双饱含爱意的眼睛对视。 这一刻，林非染忽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。 他好像不是在看一幅画，而是透过这幅画，穿越了时空，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午后，成为了那个被万千宠爱包围的婴儿。 一种从未有过的、温暖而又陌生的情绪，像是决堤的洪水，瞬间冲向了林非染两辈子的心防。 林非染的眼眶，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。 这就是……被期待着诞生的感觉吗？ 真好啊。 他上辈子是个孤儿，在孤儿院里长大，从记事起，就不知道父母是谁。 他看过无数次别的孩子被父母接走时的场景，他羡慕过，也嫉妒过，甚至于麻木。 后来林非染长大了，靠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，在画画这条路上闯出了一片天。 他赚了很多钱，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，他以为自己不在意这些了。 可直到今天，直到林非染看到这幅画。 他才知道，他心底最深处，原来一直都渴望着。 渴望着能有这样一双双眼睛，在他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，充满期待地看着他。 林非染的脑海里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、模糊的画面。 他好像听到了女人温柔的哼唱，听到了男人压抑着激动的、傻乎乎的笑声，还听到了爷爷那带着点威严，却又难掩喜悦的轻咳。 画面里那三张静态的脸，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。 年轻的林鹤云，努力板着脸，想要维持长辈的威严，可嘴角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，彻底出卖了他。 那个美丽温柔的女人，伸出手，想要来触碰他，动作轻柔，怕惊扰了他。 而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，更是直接凑了过来，一张俊脸在眼前放大，他眨了眨眼睛，声音里是满满的当心和新奇： “他……他在看我！老婆！爸！儿子在看我！” 这些是……原身的记忆吗？ 林非染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。 那时候的原身才刚出生，一个婴儿，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清晰的记忆。 这大概……只是他自己的幻想吧。 可就是这样虚无缥缈的幻想，配上眼前这幅满溢着幸福的画，让林非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又酸又胀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 他好羡慕啊。 被人期待着诞生，被人毫无保留地爱着，真好啊。 作者有话要说： 唔，咋说呢，其实有伏笔，但感觉再说就是剧透了，那不说了。 二更马上来。 第127章 可现在呢？ 画里的林格夫妇，早已在一场意外中双双离世。 画里的爷爷林鹤云，也在林非染刚来星际的时候病重去世。 就连被他们一家人期待诞生的原身，也不知所踪。 一个原本应该幸福美满的家庭，就这样，彻底破碎了。 林非染的视线渐渐模糊，他拼命地眨着眼睛，想要看清画里那三张笑脸，可温热的液体却不听使唤地从他的眼眶里涌出。 最后，林非染还是没能忍住，通红的眼眶里，泪珠滚落下来。 一滴，两滴…… 泪珠顺着脸颊流下，落在衣领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 如果……如果连他都能重生，那么…… 林非染在心底默默地祈祷着。 既然他可以重生，那么，也希望那个“林非染”，可以在另一个世界，和他的爸爸、妈妈和爷爷，重新团聚。 林非染的肩膀微微颤抖着，他抬起手，想要擦掉脸上的泪，却越擦越多。 而林非染此时的模样，一分不差地落入了身旁霍慎的眼中。 霍慎的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。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。 任何言语，在这一刻，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 他只能静静地站在林非染身边，像一棵大树，为他挡去周围一切探究看来的视线，给林非染留下一片可以释放脆弱的空间。 霍慎缓缓伸出手，用指腹轻轻擦去林非染眼尾的泪。 他的动作很轻，小心翼翼。 林非染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，身体微微一僵，抬起头，对上了霍慎那双墨绿色眼眸。 霍慎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安静地看着林非染。 林非染红着眼，被霍慎这么盯着，有些回过神来。 他有些不好意思，吸了吸鼻子，想别开脸，却被霍慎轻轻地捧住了脸颊。 霍慎的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茧，蹭在林非染湿润的脸颊上，有些粗糙，但让人心安。 “没事，没别人看见。” “以后，”霍慎凝视着林非染，声音低沉，“我陪着你。” 林非染的心脏，猛地漏跳了一拍。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孤独，甚至享受孤独。 可今天…… 林非染好像将他心底深深藏着的渴望给扒了出来。 有人陪着，被人注视期待着，真好。 林非染的喉咙有些发紧，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 最后，他只是在霍慎的注视下，缓缓点了点头。 又过了一会儿，林非染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了一些。 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从那种复杂的情绪中抽离，紧接着林非染目光下意识开始找寻什么。 不管怎么说，林非染都应该去跟师父道个谢。今天祁安的到来，以及带来这幅画，对他而言，意义非凡。 “我想……去找师父。”林非染轻声说。 霍慎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，点了点头， “祁老刚刚进了贵宾休息室。” “我们过去。”林非染说。 “好。” 两人并肩朝着贵宾休息室的方向走去。 祁安、谢明德正坐在贵宾休息室内休息，没见到廖汀，想来是在外面接待，比较忙，至于兰蒂斯，应该也是在外面看作品参观。 对于林非染的到来，祁安并不意外，倒是意外跟着林非染进来的霍慎。 谢明德的目光在霍慎和林非染之间转了几下，眼神瞬间有些意味深长。 “祁老，谢老。”霍慎礼貌地打了声招呼。 “我就在外面等你。”霍慎看着林非染，温声道，“有事光脑找我。” 林非染“嗯”了一声。 祁安和谢明德看到林非染那双还微微泛红的眼睛，都猜到了他刚刚去看了什么。 谢明德放下茶杯，轻轻叹了口气。 林非染走到两位老人家面前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 “师父，谢师叔。”他站直身子，声音还有些沙哑，语气郑重，“谢谢您，师父。” 祁安抬起手，轻轻摆了摆，“这本就是你父亲的东西，我只是物归原主罢了。” 林非染抿了抿唇，轻声说：“这是我……第一次见到我父亲的作品。” 听到这句话，祁安拿着茶杯的手，微微顿了一下。 他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犹豫着什么，过了好半天，才缓缓开口。 “上次，你在星际艺术协会的作品库里，选的那幅改编呈现的经典作品……” 祁安看着林非染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就是林格的作品。” 什么？ 林非染整个人都懵了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安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 那幅风岩星的黑白画，竟然……是林格的作品？ 这怎么可能！ 这也太巧了吧！ 星际艺术协会的作品库里，收藏着成千上万幅作品，他当时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，一眼就相中了角落里的那幅画。 林非染也曾好奇过作者的身份，完全没想到，那幅画的作者，竟然会是这具身体的父亲！ 谢明德在一旁看着林非染震惊的模样，忍不住感慨道： “这或许就是父子天性吧。你这孩子，居然能在那么多作品里，一眼就挑中你父亲的画。” “这幅画其实还有名字，叫《孵化》，和你后来阐述的新生，倒是一致啊。” 父子天性？血缘牵引？ 林非染的心里，五味杂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