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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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克·杜兰特这个反问彻底点燃了对方的怒火，声音的调门又拔高了八度。 “你是什么态度！你是在质疑我吗？你是在质疑家族吗？” “那是家族花重金多年培养的人才！他们的技术在整个星际都是顶尖！无论是色彩还是形感，都完美得无可挑剔，作品内容更是家族开会精挑细选出来的，怎么可能拿不到高分？” 洛克·杜兰特直接笑了出来。 笑声很轻，却通过光脑清晰地传了过去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。 “顶尖？精挑细选？” 他把这几个词在舌尖滚了一圈，觉得荒谬至极。 “谢少白，96分。姚羽，97分。还有林非染和缪拉，两个99分。” “你刚刚说的引以为傲的技术，他们谁没有？谁达不到？” 就这些基本功，不谈林非染他们是否掌握，就连洛克·杜兰特自己，也有自信说，远高于一群人。 这些是最基本的。 “你们这群老家伙，是躲在家族的壳子里太久，忘了外面是什么世界了吗？” “这里是星际第一艺术学院，是他们的校队成员选拔！你们还想用一个枪手作品来糊弄了事？你们是看不起这里的导师，还是看不起这里的学生？” “你们到底，是在看不起谁呢？” 这番话字字诛心。 “95分？你们看不上？” 洛克·杜兰特说着，眼底浮现了一丝挑衅和疯狂， “你们应该看了今天的点评，应该也知道，你们准备的那幅画，连95分都拿不到。” “是因为我的画，揭露了你们丑恶的嘴脸，所以，你们才这样吧。” 这场比赛，洛克·杜兰特有许多可以选择的经典作品创作，可他唯独选择了最后呈现出来的这个。 这就是洛克·杜兰特想要表达的。 笼中鸟早已经受够了这些。 光脑那头的人像是被戳了肺管子一样，彻底失控，怒吼穿透了光脑。 “洛克！你不要忘了你现在的一切是谁给的！你的身份，你的资源，你所有的机会、荣耀都来自家族！你从出生的那天起，就注定要为家族的荣誉而活！” 洛克·杜兰特闻言，脸上的嘲讽和冷意渐渐消失，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。 又是这套说辞。 “决赛，家族已经帮你安排好了。这一次，不准你再有任何自己的想法，也不要试图去抹黑家族！” “家族培养你，给你铺路，以后无论是进入星际艺术协会，还是奖项，家族都会托举你。” 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” “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，都是家族给予你的，家族能给你，就能毁了你。你最好想清楚，忤逆家族是什么下场。” “不要逼家族，把你当成一枚弃子。” 一边是展示未来的好处，一边是毫不掩饰的威胁，威逼利诱，一个不少。 光脑挂断，瞬间安静下来。 洛克·杜兰特垂头，额前的火红碎发落下，遮住了他眼底的厌恶和晦涩。 他站在原地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转过身。 一回头，洛克·杜兰特整个人都顿住。 不远处的拐角，弗莱和谢少白就站在那里。 不知道站了多久，也不知道听了多久。 洛克·杜兰特看着这两个曾经一起长大的发小。 他们从小一起玩闹，一起学习画画，关系很是要好。 只是后来…… 洛克·杜兰特闪神了一会儿，很快回神，脸上所有残存的情绪都快速收敛，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模样。 他抬眼朝弗莱和谢少白看去，率先开了口， “你们都听见了？” 弗莱和谢少白的表情很复杂，尤其是弗莱，他或许都不知道，他自己眼底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。 听到洛克·杜兰特的问话，弗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 洛克·杜兰特却没给他机会，开口告诫， “你最好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。” 说完，洛克·杜兰特便转身，没有丝毫停留，径直朝着另一头走去。 “洛克！” 弗莱冲动地喊了一声。 洛克·杜兰特的脚步顿了顿，下一瞬，毫不犹豫地迈出，没有停下。 弗莱张着嘴，无数的话堵在喉咙里。 关于过去一些事情的疑问，关于现在一下情况的担忧，关于他刚刚听到的一切，跟乱成一团的毛线一样，混乱，让弗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 “等……” 弗莱刚发出一个音，就被谢少白拉了一把，打断。 最后，弗莱只能看着洛克·杜兰特的背影，越走越远，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里。 弗莱的拳头紧紧攥着。 “他……他刚刚那是什么意思？”弗莱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转向谢少白，“枪手？决赛安排好了？杜兰特家的人是疯了吗！” 谢少白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洛克·杜兰特消失的方向。 “我们……我们是不是一直都搞错了？”弗莱的声音低了下去。 少年组的那场比赛，洛克·杜兰特拿出的作品风格大变，赢得了大奖，技法成熟得不像一个中学生学生作品。 事后，圈子里传出他找了“枪手”的流言。 弗莱可以肯定，那不是洛克·杜兰特的作品。 他去质问他，洛克·杜兰特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。 弗莱失望透顶，然后两个人大吵一架，从此分道扬镳。 后来，弗莱听说，因为“枪手”舆论，洛克·杜兰特被关了禁闭。 洛克杜兰特的沉默，让弗莱一直以为，是洛克·杜兰特心虚，为了胜利和奖项不择手段。 可刚刚光脑里，分明是说，这些枪手就是杜兰特家族安排的！ 这次校内选拔赛，杜兰特家族为洛克准备好了画，一幅不是洛克自己画的作品！ 只是，洛克·杜兰特反抗了杜兰特家族的决定，上传了他自己创作的作品。 又想起洛克·杜兰特所绘的那幅画，其中的表达，再结合刚刚他们听到的通讯内容，一切，不言而喻。 弗莱喃喃自语，“所以，当年的事，也有可能是……” 谢少白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很清晰。 “那幅画，是杜兰特家族准备安排的。” “而他，只是被推到台前的那个人。” 弗莱忽的想到什么，连忙问： “少白，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？” 每次当弗莱因“枪手”的事说杜兰特时，谢少白都有意阻拦过。 谢少白神色凝重，缓缓摇了摇头， “我不知道。” “我只是觉得，很奇怪，他会找枪手代画。” “他有多骄傲，我们都知道。” “我之前，有猜测过，但因为没有证据，不敢肯定。” 谢少白缓缓说着，“其实，不止你找过他。” “那场比赛之后，我也找过他。” “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。” 谢少白话说完，两人再次陷入沉默。 弗莱死死咬着牙关。 如果他们的猜测是真的，那他当时对洛克·杜兰特的指责，那些伤人的话，还有这段时间的疏远和敌视…… “他为什么不解释？”弗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“问他，他为什么不说？” 可问完这句话，弗莱再次沉默了。 解释什么呢？ 解释了又能怎么样？说这都是杜兰特家族逼他的？ 看看引发舆论后，洛克被关在家里。 一旦出事，影响到杜兰特家族的声誉，洛克会是最先被推出去挡箭的那一个。 弗莱想起洛克·杜兰特那幅画，那幅画里被囚禁的、绝望的笼中鸟。 他想起洛克·杜兰特最近那种苍白的脸和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。 那不是高傲，而是一种彻底放弃了与外界沟通的疲惫和麻木。 “决赛……他们还要逼他。”弗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在学院的比赛里搞这种事，他们把学院当什么了？” 又把洛克·杜兰特当什么了？ “他们不在乎。”谢少白眼底冰冷，“他们在乎的只有杜兰特这个姓氏的荣誉。” 弗莱胸口剧烈起伏，愤怒和一种说不清的愧疚混杂在一起，让他坐立难安。 “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！”弗莱猛地抬头，“他现在这样，决赛要是真的用枪手的作品，他这辈子就真的毁了！” 弗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 他还没想好怎么做，但是他想要做些什么。 谢少白显然要比弗莱冷静许多， “他能在初赛画出这么一幅画，说明，他不想同流合污，他在反抗。” 洛克·杜兰特之前的沉默，或许是出于对家族多年培养的愧疚和责任，甚至于杜兰特家族那些老家伙的pua。 但现在，他自己做出了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