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
沈黎的目光在江怀川身上缓缓移动,最后落在他脸上,抿唇:“江总。” “嗯。”江怀川温声道,“抱歉,辛苦了。” 两人对视,彼此心照不宣。 警方是在当天下午强攻上来的,下午两点,半空中响起了飞机的轰鸣声,四架飞机在上方盘旋,别墅被大量警车包围,警笛声响彻整个外围。 昏暗的书房内,东西被砸了满地。 男人手中的拐杖撑着地,他气喘吁吁的看着桌上相框,浑浊的双目中满是不甘。 西装革履的保镖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,一边劝道:“老板,走吧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,机会日后多的是,切勿因小失大。” 那个人丢下自己跑了的消息于德海是半小时后才得知的,他本就是强攻之末,精神紧绷到了极致,猛的一听这消息,差点仰倒在地。 于德海目眦尽裂,一脚踹到了脚边的凳子:“妈的!老匹夫!” 还没等他说下文,紧闭着的房门被推开,胖子出现在门外,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着。 “老板!那两人不见了!!” 闻言,于德海“唰”的站起身,他的双目蓦然瞪大,喉间发出“咯咯”两声:“还不快找!都给我去找!!” 为什么! 他只是想要钱! 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! 为什么! 念及此,于德海眼中闪过狠戾,他一把夺过旁边人的枪,癫狂点笑了起来:“都是你们逼我的……都是你们逼我的!” 屋外的警告声寸寸逼近,外面警方看劝告无果已经展开行动。 屋内,于德海神经质的踹开一间又一间门。 没有,还是没有。 于德海紧咬着后槽牙,倏然! “碰” 头顶上传来一道异响,于德海心中一喜,瞬间朝楼梯跑去,上到二楼,于德海一眼便瞧见了走廊尽头虚掩的房门。 他深吸一口气,在手下的保护下缓缓靠近。 于德海刚走到门口,还没等他推开,忽然,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:“老板!他们跑出去了!” 于德海猛然扭头,他快速来到手下身边,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。 只见两道身影正被警方护着往外走去。 意识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计,于德海的眼底霎时血红一片,他举起枪扣下扳机。 硝烟味冲入鼻腔,子弹如离弦之箭发了出去。 寒意从背后腾起,下一秒,江怀川被一道巨大的力推了出去,风刮过脸颊,耳边是子弹穿透身体的声音。 江怀川惊愕的回头,他颤抖着手接住了沈黎下坠的身体。 子弹不偏不倚打在了心脏的位置,鲜红的血液溅在脸上,宛如昙花从沈黎心口绽开,他几乎当场没了意识。 警方破门而入的时候,于德海已经死了,他手握着手枪,食指搭在扳机上,一颗子弹正中太阳穴。 据其他落网嫌疑犯的口供,于德海在击中沈黎后,突然反手对准自己扣动扳机。 死于自杀。 后面一年,沈黎重伤陷入昏迷,江怀川频繁来往医院和公司之间。 对于这个调查结果,江怀川没认,于德海常年赌博,虽有灰色渠道,但绝对不会有那么精准的枪法。 那一枪绝对不是于德海下的手。 第62章 第62章 沈黎失明的第五天是江父和江爷爷的忌日,a市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。 窗外一片白雪皑皑,病房内打着暖气,沈黎坐在沙发上,任由江怀川动作。 江怀川将围巾仔细的绕到沈黎脖颈上。 嘴上说着出去要穿暖和点,实际望着窗外寒凉的天气,眼底满是不乐意。 柔软的触感传来,沈黎忍不住将下巴埋进羊绒里蹭了蹭,察觉到江怀川的情绪,沈黎忍不住笑出声。 如往年一般,忌日当天,江怀川带着沈黎去江家老宅接上江母,一起去看望故人。 但是今年不一样,今年的初雪是骤降,一夜间,温度降了一节,沈黎前几天才醒来。 别看沈黎这几天和没事人一样,能吃能睡,白日里还能配合陆禾安胡闹,但江怀川知道,这都是面上的,沈黎的身体已经在日益衰弱下去。 这几日,江怀川拥着沈黎,只有在夜晚无声的寂静中,才能看到他平和笑容下,那苍白的倦意。 江怀川的手不厌其烦的轻轻拍打着怀中人的后背,温热的指腹滑过他微蹙的眉间,落下一道缱绻的爱意。 忌日前一晚,江怀川望着窗外飘落的白雪出神,他将沈黎抱在腿上,用沈黎最喜欢的姿势一下下的顺着他的脊背。 沈黎下巴抵在江怀川的肩膀,歪着脑袋疑惑的问道:“怎么了?” “明天我们不去了好吗?” 江怀川说的是“我们”,但沈黎知道,指的是自己。 沈黎垂下眼眸,敛去眼中的不舍。 明年,或许就没机会了。 “我想去。” 江怀川的手一顿,他沉默许久,喉间干涩的落下个“好”字。 他那么了解沈黎,又怎会不知沈黎心中在想什么。 —— 车子驶入清山公墓,江母望着车窗外失神。 时间真的是一眨眼的东西,转眼也是第六个年头了。 车子停在距离陆家公墓两百米外,沿着青石砖往上走一段就到了。 江母恍然回神,她的视线落在车窗上,那里倒映着自己的脸庞,江母定定看了会,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眼尾,轻轻揉平眼角的细纹。 她扯出一抹明艳的笑容,一如当年初见时。 江母拉着沈黎的右手,凛冽的寒风忽然弱了下去,清风吹过鬓边的碎发,她拢了拢:“走吧,他们等急了。” 江怀川抱着两束花,一束白桔梗,一束白菊,缓步跟在两人身后。 墓前已经站了一个人,他的后背微微弯着,注意到动静,他转身看来。 江母脚步一顿,他将沈黎的手递到江怀川掌中:“大哥来得好早。” 江之荣的目光扫过后方的江怀川,他笑道:“年纪上去之后,就睡不着了。”说完顿了顿,“我去旁边的亭子坐会,这腿真不中用了。” 白菊被放在江爷爷面前。 江母拿出手帕擦过碑面:“爸,我带着怀川和小黎又来看您了。” “公司一切正常,您就别操心了。” “最近忙,您别见怪……还请您保佑两个孩子健康平安。” 江怀川握着沈黎的手紧了紧。 …… 江怀川将白桔梗递给江母,这是她早晨亲自扎的,上面绑着粉色的拉丝蝴蝶结,江母上前。 江母的语气轻快了些,她笑着打招呼:“好久不见了。” 白桔梗的花瓣贴着照片上男人的下巴,他微笑着,仿佛嗅到了鼻尖的花香,微风吹过,扬起几片花瓣,无声的回应着妻子。 “原本打算给你带糕点的,但是失败了,你别急,下次哈,我一定给你带。” 江母絮絮叨叨了许久,她像个小姑娘想到什么说什么。 江怀川站在沈黎身边,默默注视着照片中那个熟悉的人。 记忆中,父亲严厉却不刻板,母亲温柔但不溺爱,江怀川的少年是在热烈的青春中度过的。 高中他爱上了重金属音乐,接触了摇滚,江父乍一看到视频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,这个随着音乐疯狂摇摆的男生是他儿子? 江父不理解,适时,助理提交上来了一份江怀川所在高中音乐晚会的邀请函,放在平日里,江父日理万机绝对不会去参加,但是这一次,他却临时改变了想法。 他倒要看看这是什么东西。 被特别邀请,坐在第一排的江父走的时候觉得自己都快聋了,他坐在车里,忍不住扭头打量身边穿着无袖背心,脖子上挂着一根大银链子的儿子,纠结许久,最终只憋出一句:“保护好耳朵。” 摇滚江怀川只玩了半学期没到,他又有了其他爱好,江父时常不解,只觉得这和江家的家风不符,完全是离经叛道。 江怀川每当觉得江父会阻止自己时,得到的永远是一句变扭的关怀。 “保护好膝盖。” “保护好眼睛。” 当江怀川爱上赛车时,江父嘟嘟囔囔的许久,最后留下句:“保护好……算了,保护好全身吧。” 江母说了许久,她将丈夫碑上的浮灰扫掉,她红着眼眶看向站在身后的沈黎和江怀川,不好意思的笑了笑:“怪我,一下子说太多了,把你俩晾在后面了,我去旁边待会。” 江怀川拥着沈黎,他不知道说什么,简单唠了两句后,便闭口不言了。 这些年江母常说他越来越像他父亲了,意思是说他沉闷寡言了许多。 祭拜完后,几人沿着青石路往下走。 江母去墓园服务大厅捐款,这是她每年的今天都会做的。 沈黎虽然看不见,但他能感受到江之荣想同江怀川说些什么,他借口上厕所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