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
林逸的呼吸全乱了。 他狠狠推开沈北岛,力气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步:“你真是疯了!……” 声音都在抖。 沈北岛站在原地,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 但那双眼睛里藏着滚烫的、不容置疑的、近乎蛮横的爱意,已经足够清晰。 林逸却不敢再看。 他转身,几乎是逃跑般地冲出了医院。 林逸一直走到门诊楼大楼才停下。 他扶着旁边冰冷的墙壁,口罩下的脸颊滚烫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 一定是又发烧了,一定是的。 “林逸。”陈之南一直跟在他的身后。 林逸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这才转过身。 他刻意表现得冷静:“有事?” 陈之南站在几步之外,没有靠近。 他打量着林逸泛红的眼眶,还有那个被重新戴好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口罩。 “你生病了?难受吗……”陈之南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,带着林逸记忆里的那种关切,“我是听说你来医院了,我正好在附近……” “只是感冒。”林逸简短地回答,顿了顿,“刚才……你都看见了?” 陈之南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:“那个男人……是你在交往的人?” “分了。”林逸脱口而出,说完又觉得没必要解释,“跟你没关系。” “林逸,”陈之南往前走了一步,竟然带着些刻意的讨好,说道,“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,江州这几年发展很好,我打算开个设计工作室,做独立品牌,你……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合作?” 林逸闻言抬起头,正视他。 三年了。 陈之南变了不少,看上去气质更沉稳了。 可林逸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会因为一个眼神就心软的少年了。 “陈之南,”他开口,“我们之间,没可能了。” 陈之南的眼神黯了黯:“我只是想和你一起,为了我们的理想......” “陈之南。”林逸打断他,“你不要告诉我,你来找我只是为了所谓的工作,我不傻。我不会跟前男友有任何利益往来,我们也不再是朋友,如果没什么事最好不要见面。”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。 “林逸,当年的事……我也是身不由己,你妈妈当时找到我家……” “闭嘴!”林逸隔着口罩的眼眸透着警告,“陈之南,我虽然生病了,但一样有力气揍人。” 两人僵持着。 陈之南眼里的痛苦那么真实,真实到让林逸有一瞬间的恍惚。 三年前,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,然后说:“林逸,我们分开吧,我要去日本了。” 没有解释,只有一句冰冷的通知。 现在他回来了,带着所谓的“苦衷”,想要做什么?重新开始吗? 把他林逸当什么?可以随时放下又拿起的工具? 林逸笑了,那笑容很冷:“如果可以,我希望以后,我们哪怕生活在一个城市,也最好做到,见面跟陌生人一样。” 这时,一辆路虎急促地刹停在门诊楼门口。 张泽轩从驾驶座探出头,焦急地招手:“逸哥!快上车!谢叔催我们回公司了!说有急事!” 林逸没再继续说什么,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犹豫。 张泽轩冲着窗外的陈之南歉意地笑了笑:“南哥,对不住啊!公司真有急事!改天再聚!” 车子驶出医院,汇入车流。 一路上都如此沉默。 张泽轩握着方向盘,偷偷瞥了林逸好几眼,只好欲言又止。 林逸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眉头紧皱。 刚才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,沈北岛的眼神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,陈之南的话在耳边回响…… 乱。一切都好乱。 黑色路虎汽车停在了地下车库,马上要进公司的时候,张泽轩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逸哥……有件事,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。” 林逸没睁眼:“说。” “这件事……跟杜小满有关。”张泽轩顿了顿,又补充,“也跟你有关。” 林逸终于睁开眼,侧头看他:“我爸真的要娶他?” “不是你爸,是跟你有直接关系。”张泽轩的表情严肃起来,“但是,在我说之前,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 “什么?” “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沈益忠的人?” 林逸皱起眉头,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,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 张泽轩深吸一口气:“那……他的儿子,沈北岛呢?” 林逸转头盯着张泽轩,试图从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。 但张泽轩的眼神很认真,认真到让他感到不安。 “你什么意思?” “刚才在医院,沈北岛都亲你了......”张泽轩笑了笑,“你们关系不一般,对吧?” 林逸没说话,算是默认。 张泽轩叹了口气,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 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很慢:“杜小满是用一张照片敲诈勒索,才被抓了。” 林逸:“……照片?” 张泽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解锁,翻出一张照片,递给林逸。 屏幕上的画面很暗,但林逸一眼就认出来了。 是他坐在沈北岛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,侧着脸,是在跟驾驶座的人说话。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,看起来两人靠得极近,像是在接吻。 是在博物馆的那天晚上。 沈北岛开车送他回家…… “这照片怎么了?”林逸有点不理解。 “杜小满把这张照片发给了你妈妈,说你……跟一个男人有不正当关系,然后,你妈妈给他转了三十万封口费。” 林逸:“什么?” 这件事他全然不知。 “他尝到甜头后,又把照片发给了这辆车的车主。” 张泽轩继续说,试图将话说得委婉一些,“因为,这辆迈巴赫登记在一家德国医药代理公司名下,公司的法人就是沈益忠。” 沈益忠?沈北岛的父亲? 林逸的指尖开始微微发凉。 “杜小满给这家公司的公开邮箱和传真都发了勒索信,索要三百万。” 张泽轩顿了顿,“因为……沈益忠一直在国外生活,所以收到消息的是沈北岛。” “后来,沈北岛主动报了案,态度非常坚决,一定要把杜小满送进去。” 车厢里一片死寂。 林逸握着手机,想着,回忆着,屏幕上的照片逐渐模糊成了一片昏暗的光斑。 原来是这样。 原来沈北岛问他“有没有警察联系过你”,不是因为分手,不是因为生气,而是因为杜小满的事吗? 刚才是不是对他……态度有点不好? 应该再仔细问问的,可……他没经过我同意,就强吻了我,我不揍他就是给他脸了!真不想跟他废话! “等会,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?”林逸突然抬头,盯着张泽轩。 张泽轩的表情僵了一下,眼神开始飘忽,“就……谢叔告诉我的。” “我爸连我这个当事人都没说,会告诉你吗?” “张泽轩。”林逸的声音透着逼迫,“说实话。” “好吧好吧!”张泽轩举手投降,“我这短时间看他们鬼鬼祟祟的,在谢叔办公室装了监听器。” 林逸倒吸一口冷气:“你敢在我爸的办公室装这些?” 林逸大为震惊:“他没揍你吗?” “你先别激动嘛,我就装了不到一小时!就被发现了!” 张泽轩愁眉苦脸的:“我还不是为了你!我怕谢叔真的帮杜小满脱罪,给你找个后爹!所以……谢叔说让我来跟你沟通这件事,算是将功补过。” 顺便扣了三个月工资! 张泽轩在心里哀嚎。 妈的!资本家都一个个跟猴精一样,哪怕是朋友的亲爹也不例外! 林逸靠回椅背,闭上眼睛。 太多信息一股脑涌进来,他需要时间消化。 杜小满用照片敲诈。 妈妈给了三十万。 牵扯到了沈北岛的父亲。 沈北岛报警。 现在,张泽轩告诉他这些……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张泽轩的声音更低了,“杜小满虽然没敲诈到三百万,但沈北岛……给他转了一百万。” 林逸突然睁眼:“……什么?” “我听说,警察那边的笔录显示,沈北岛先给杜小满转了一百万,然后才报的警。” 张泽轩的表情也很困惑,“我不明白为什么……他完全可以一开始就报警的。” 为什么? 林逸的脑子里一片混乱。 沈北岛为什么要给钱? 是为了稳住杜小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