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节
不是吗? 可事实上呢? 这几天虽然他们两相处的时间很短,但哪次她有什么需求,薛鹞不都是表面上一脸嫌弃,但最后还是乖乖去做的? 是吧? 他甚至还主动去做! 就比如,昨天晚上,她根本没有提自己肚子饿,他就一声不响、极其积极、主动去打野兔,明明当时还表现得气鼓鼓的。 还有,上次他们连夜进深山,她饿得不行,什么都不愿意走,明明那时候他可以甩下她的,可他是怎么做的? 默默地去给她摘好吃的果子。 还有之前,他冒着危险带着自己逃出地牢,他也明明可以自己跑掉的,不是吗? 还有之前的之前,在药铺,也是他自爆出现救了她。 难道这一切,还不觉得怪异吗? 当然,最关键的一点,也是最决定性的一点。 昨天晚上,他情难自控,偷偷摸了她的脸。 这两天的铁人五项,她确实很累,可也许是累过头了。 她怎么样也睡不着,再加上吃了他的兔子,实在觉得有些丢人, 才背着身靠着树假寐。 正迷迷糊糊间,听到他起身走近的脚步声。 她原本打算,等他再靠近些,就猛地跳起来对他指指点点,好扳回一城。 谁知她还没动呢,他的指尖就先一步落了下来。 先是轻轻拂过她的发丝,那力道温柔得惊人,就连发型店的tony老师,都没那么小心翼翼地对待过她的头发。 而且。 卢丹桃陷入深思,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抚上自己的眼睛。 他好像……还怕惊醒她。 悄悄在她身旁停留许久,确认她呼吸平稳,才敢真正用手触碰她的脸。 然后就那样,用指腹极轻极缓地揉着。 动作之轻柔,力度之小心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 卢丹桃甚至都能感受到里面所蕴藏的疼惜、克制、隐忍等诸多情绪。 当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,简直震惊得不行。 卢丹桃这辈子都没有想过—— 就这么简单的一只手,就那么简单的几根手指,居然能传达出这么多的情感。 薛鹞。 平日里,要么冷着脸像个哑巴,要么一开口巴不得把方圆几百米的人都给毒死的样子。 谁能想到,他竟藏着这样丰富又细腻的心事? 他居然默默喜欢她这么久了吗?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 他藏得真的好深。 或许真是清晨的头脑格外清醒,这一切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过了一遍,卢丹桃霎时豁然开朗。 她想,她应该知道薛鹞昨天究竟在闹什么别扭了。 想当年,卢丹桃也遇到一个暗恋她的小男孩。 那小胖子天天跟在她后面,不是扯她的马尾,就是嘲笑她今天有没有父母来接。 她那时还傻乎乎以为是自己开学第一天拒绝和他同桌,得罪了他,所以他才那么讨人嫌。 直到后来她因父母生意原因转学离开,对方哭得撕心裂肺,仿佛要给她送葬似的,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—— 原来有的人表达爱意的方式,就是用讨嫌的形式。 中年心事浓如酒,少女情怀总是诗。 而这句话,放在少年身上,又何尝不是一样? 像薛鹞这个年纪—— 卢丹桃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他一番。 也就是十八十九吧。 搁现代,他也才刚摘下小天才电话手表没几年。 刚好是情窦初开,又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阶段。 这样年纪的男生,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当面取笑,恼羞成怒简直再正常不过。 这么一想,卢丹桃心里那点因他态度而生出的闷气,倒是悄无声息地消散了。 反而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。 毕竟薛鹞他…还挺可怜的。 一个人,也许是因为家仇未报,害怕连累到她了吧。 什么都不敢说,什么都不敢表露出来。 只能苦苦暗恋自己。 薛鹞走在前面,耳根难得得了片刻清静,没再听到往日那般叽叽喳喳的声音。 他眼角余光不经意地向后瞥去—— 晨曦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纤长,投映在野草丛生的山路上。 属于卢丹桃的那道影子正用手托着腮,看那动作,像是在极为专注地思考着什么。 薛鹞漠然收回视线。 他对她那颗小脑袋瓜里的东西毫无兴趣。 毕竟据以往经验,她每一次的认真思考,最终得出的基本都是些稀奇古怪、不着边际的结论。 除了昨日……在河边的那一番话。 薛鹞眼睫低垂,眸色深沉。 借尸还魂。 这等玄异之事,当真存在于世吗? 大雍朝信奉仙神,不然卢丹桃也不会因为眉心痣就被拉到道观演童子。 可薛鹞从不信这些。 若这世间真有神明公道,那薛家军便不用抛头颅洒热血,不需要用性命去保一方疆土。 薛家军十万忠良,也不至于被诬陷判国,却连一丝申辩的机会都无。 但他昨日彻夜未眠,思前想后,却不得不承认,到目前为止,卢丹桃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,都在告诉他,这怪异之说,确实存在。 也不得不信,她这异世之魂,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而来。 可这究竟为何? 因为薛家旧部? 又为何偏偏是借着卢丹桃的皮囊? 是她自愿而来? 还是……裴棣暗中使了甚么旁门左道的邪术,将她召来? 他倏然转头,看向身后的少女。 她正半垂着脑袋,时而蹙眉凝思,时而又嘴角轻扬,像是在偷笑。 下一瞬,她脚尖被地上横生的藤蔓一绊,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,险些摔倒。 她顿时回头,怒气冲冲地瞪向那节藤蔓,嘴唇无声嘟囔着。 薛鹞目光从她脸上收回,停下脑中怀疑的念头。 不可能。 若是裴棣苦心请来的,不至于如此蠢笨。 可卢丹桃已经捕捉到他投来的目光,当即扬声喊住了他:“诶,你。” 薛鹞回望。 只见她表情诡异,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像是想说些什么,却又欲言而止。 见他的视线稳稳落在自己身上,她反倒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,异常做作地抬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。 十根纤细的手指拘谨地把玩着发尾,她轻轻清了清嗓子,才开口问他:“你找我做什么?” 薛鹞:……? 他什么时候找她? 卢丹桃却仍在仔细打量他。 晨光清透,落在他轮廓精致的脸上,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清晰的青黑色。 一看就知道是昨天没睡好的缘故。 她又在暗中摇了摇头。不对。 那个黑眼圈如此明显,他肯定是昨天没有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