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解释

    漫长的调教终于落幕，管理者如约收走了那份以情感开始却直至身体为代价的报酬。他直起身，异色双瞳里玩味的兴致渐渐淡去，只剩下淡漠的注视。

    “好好珍惜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澪花周遭浓稠的黑暗骤然碎裂，冰冷的床榻、虚无的空气尽数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车厢轻微的颠簸，以及耳畔隐约的交谈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。

    时间被回溯在合宿旅途的客车之中，正是她准备回复矢月消息前一刻。

    舒适的座椅贴着后背，窗外是沉沉夜色，车厢里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下，映着车中熟睡、闲谈的同行之人。可澪花却像被钉在了座位上，浑身仍止不住地颤抖，在那片黑暗空间里的种种压抑与无力，还深深盘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澪花精神涣散的盯着空气愣神，脸色苍白，而唇畔残留的一丝血色早已干涸。虽然不愿，但她一闭眼就能想起还困在那片无边的黑暗牢笼里，整个人迟迟不能回神。

    深呼吸了好久，澪花才重新集聚一丝精神，勉强看了一眼手机，矢月的消息必须回复。但下意识死死攥着手机的手，力道大到指尖泛出青白；上一次死亡剧情导致的痛苦还在脑中挥之不去，如果想夺回自己的一切，只有这最后一次机会了......

    周旋、逃跑、假意缓和都已证明无用，即使再小心翼翼，终究还是会被不变的剧情拖入死局。澪花痛苦的捂住脸努力思考，再怎么伪装与逃避也已经找不到出路了...与其继续在剧情里挣扎，不如......索性坦白这一切?

    她努力压下心底的顾虑，思考了一下可行性...只是告诉矢月真的可以吗？澪花心头渐渐泛起焦虑，她不确定矢月能否听懂轮回、剧情这些荒诞的事，更不敢笃定目前因为回档根本算还未攻略的樱向津间会选择相信......而且以矢月向来的执着，说不定只会当成她想逃避的借口，反而更加疯狂。一想到这里，她心中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但是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，如果不讲的话，就要同时面对两位疯狂的男主...与其直接被整死，说不定坦白还可能活下去呢？

    只有一次机会了...拼吧，再焦虑也没用，和矢月见面后直接说明好了，与其继续在剧情里被动挣扎，不如  索性抛开所有，把一切交给自己吧。

    澪花思考至此，删掉屏幕上正斟酌的字句，开始在屏幕上飞快敲字，神情冷静，再无刚才的犹豫。而车厢里依旧满是沉睡的旅人，只有客车行驶的嗡鸣声在耳畔回荡。

    她没有铺垫，也没有委婉的托辞，直白地敲下一行文字：“矢月，别再为我安排这些了。我没法坦然接受你的安排，也不能和你永远这样下去。”

    停顿片刻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过往剧情里的拼命挣扎、被操控的命运、一次次走向破灭的结局，尽数涌上心头。澪花咬牙继续打字：“你和我的相遇，相识，相爱，一切都是设定好的，是一个巨大的剧本，我们有无数条路通向相同的结局，无论我如何在剧情里挣扎。那这次我不再选择，我不去你那里，也不选择和任何人在一起”。

    “我说这些不是在刻意疏远你，也不是要贬低你的爱。我不能再顺着剧情走了，也不想再敷衍和你周旋。我  不想再任由命运摆布了。”

    写完最后一个字，她没有再修改，径直按下了发送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澪花将脸转向车窗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，浑身微微绷紧。主动揭示所有真相，无异于亲手向管理者宣战。她清楚这样做的后果，而矢月那份炽热又偏执的爱意，绝不会因为几句坦白就轻易停歇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手机接连震动起来：“你到底在说什么？什么剧本，什么结局？”

    “就因为合宿这点事，你要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来推开我？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不来我这里，算了...我到了就去找你，我希望你能解释清楚这一切。”

    车厢里光线昏暗，澪花看着一条条消息，心头一沉。坦白没有换来解脱，矢月也无法理解她口中所谓的“剧本”，只当她是在刻意找借口推开自己，心底翻涌起不甘与受伤。温柔的伪装被撕开后，矢月的执着变得愈发尖锐。他不再只是默默安排好一切等待她靠近，言语间多了强硬的拉扯，执意想要弄清楚原因，想要将她拉回原本相处的状态里。

    澪花抬手按住眉心，知道自己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。不能再在剧情中周旋；而这次不顾一切的揭示真相，她必然直面随时可能爆发的矢月的情绪，一如躲无可躲的命运博弈。

    客车缓缓停稳，车厢里的人陆续醒来，喧闹声渐渐四起。澪花拿下行李步下车门，目光穿过人群，一眼就望见了等候在民宿门前的矢月。

    他眉眼间凝着不解与郁闷，显然还在纠结那通匪夷所思的话语。澪花深吸一口气，把翻涌的焦虑压下，心底一片平静，再没有往日的退缩与惶恐。

    她走上前，语气坦然：“我知道你不信我说的话。找个地方，我慢慢跟你讲。”

    不等对方回应，她抬步朝着不远处的海岸走去。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，浪潮一遍遍拍打着沙滩。澪花行至沙滩一角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矢月，矢月的黑发被海风吹乱，紫色眼瞳看向澪花带着疑问与不解，他想开口，纷乱的问题却如鲠在喉，一时不知从何问起，澪花却率先开口：“我还记得。那年我们的约定，一起去看海上日出。”

    澪花抬眼正视着矢月的眼睛，先前积压的愧疚却尽数浮上来：“从前我总怕我的选择会导致崩坏结局，下意识想躲开所有和你的接触，也把当年的承诺抛在脑后......”

    “我还记得这个约定，正因如此，一次次回绝你时，我心里始终满是煎熬。”

    她垂落视线，不安地攥紧了手指。回忆里年少的爱意和数次崩坏的痛苦来回交织，她深深呼吸，努力解释：“我会刻意远离你、推脱邀约，不是厌烦你的心意。我被困在......这个世界既定的剧情之中，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？我真的不是你们认识的上远澪花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不停发展这个世界的故事剧情，只是我偏离了预定的故事，如果我一意孤行，最后我们都会死亡。”

    她努力咽下忐忑，望着矢月盛满疑虑的紫眸解释道：“一遍遍亲身经历死亡真的非常痛苦，而我实在没法遵从原本的故事走向，只能用回避自保。之前总瞒着一切、不断辜负你的用心...是我的错，我没有编造谎言骗你，该说的都说完了，真的很希望你能够相信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