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情画
孟雪刚到公司，就觉得不太对劲。前台微笑拦下她，她才留意到，这里竟然多了很多蓝色绣球，美丽清新，像把夏天装进了公司。 “孟雪，老板让你上班就去他办公室。” 原来是李政远回来了。走到他的办公室，门半掩着，她推门而入。 想到偷拍男谄媚地喊他“远哥”，她就反胃。“老板，早上好，找我有什么事吗？” 李政远转身看他，鸳鸯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有神，他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，看得孟雪心生异样。 “今天人事会发通报，正式辞退那人，并通报批评。”他终于开口。 孟雪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谈这事，有些迟疑：“……他不是董事长那边的人吗？” “所以更要辞。”他笑了起来，“我需要让所有人知道，我不是好商量的人。” 他骤然嚣张的气焰，让孟雪眉心一跳。 “至于原材料，”他继续说，“我委托了高校实验室。接下来，你的工作重心要全部转移到封合剂项目上。” 孟雪点头，随即意识到不对，这种具体的工作安排，怎么是老板跟她提，一般都是常鸣玉安排她才对。“常经理……” “她知情。”李政远打断她，“接下来你会很忙，要经常出差，这会耽误你的私人生活吗？” 这问题很怪，但孟雪没有多想。“不会。” 话出口，她就有点后悔，太老实容易被压榨，职场大忌。 “没有交男朋友？”他追问，语气有点急。 孟雪的心突突跳，如果问话的人不是李政远，她会认为这是性骚扰。可这是李政远，向妻子保证过，绝对不会出轨。跟她糊涂地睡过一夜，他没有黏糊纠缠。 孟雪差点想咬嘴唇，自己才是嫌疑人，用了他的衬衫自慰。“没有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他放松下来，“我就担心Rainbow总缠着你，耽误你，你工作已经够辛苦了。”孟雪莫名觉得耳朵热了。 幸好他说：“没事了，你去工作吧。” 封合剂项目的科普宣传、专家访谈、研讨会筹备……孟雪变得很忙。她感谢这忙，让她没时间陷入孤独、欲望、怨恨，好极了。 “晚上有商务招待，老板点名要你跟着。”常鸣玉将一张便签推过来，“你没带礼服吧？我带你去买，预算老板批了。” 孟雪愣住：“只是我吗，常经理你呢？” 常鸣玉笑了笑：“我不去，走吧，我带你去挑礼服。” 孟雪总觉得常鸣玉笑得有点怪，但没空细想，她被塞进一条黑色荡领连衣裙里，常鸣玉替她拉上背后的拉链。 “你爸妈是不是就因为你生得这么白，才给你取名雪？”常鸣玉随口问。 “不是。”她抗拒深究自己的名字。 孟雪踩着高跟鞋走进拍卖预展厅，厅内空无一人，只有几幅巨大的、笔触粗糙的情色速写画，赤裸裸地悬挂在正对大门的位置。 她翻出常鸣玉给的便签，确认自己不是误闯色情场所。 是有听说，有些商务招待不太绿色，但这么赤裸的，她是头一次见。 “人类交媾的画面，真是一点都不体面。”李政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转身，看见他就站在几步之外。“你觉得呢？” 又来了，那种被性骚扰的错觉！她颈后有几秒的麻痹，想起他们曾经这样交迭在一起，他汗津津地压在她身上，喘息声随着冲撞深深浅浅。 她咬了一点舌尖，宣布道：“这些画是赤裸裸的男性凝视，不仅丑，而且在洋洋得意地炫耀，炫耀男性对女性的占领。” 她看着画：“画里的女人没有脸，因为她们是男性欲望的符号，是战利品。” 痛痛快快说完，她才直视李政远。然后她发现，他耳朵竟然红了。 他轻咳一声：“你这番见解挺独特的。”他短促地笑了一下，“就是吧，待会儿别这样扫别人的兴。” 孟雪哑口，想起现在是在工作。她张望，希望客户还没到达。 “走吧。”李政远单手插袋，示意她跟上。“他们该到了。” 他们一前一后走入一条昏暗的走廊，灯光在身后渐次变暗，这种被抛入未知的错觉，让孟雪有点害怕，她忍不住跟紧了李政远。 一靠近就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，那柠檬尾调，让她的感官迅速发酵。她敏锐感受到李政远的体温从西装下透出，她几乎要发抖，好像闻到了他发情时的腥臊。 这么构想着李政远，孟雪的双臂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。不不不，她抬手用力搓了搓手臂。我想多了，是我拿他当代餐用，他没有，他不是。 “觉得冷？”他侧头问她，声音在黑暗中莫名有危险感。 孟雪放下手臂，忍着身体阵阵悸动。“不是，没事。” 李政远没再追问，继续往前走。 这恰到好处的沉默，让孟雪安心。 是的，她向自己强调。李政远结婚了，他向妻子保证过，他不会出轨。在这里上班后，他与她保持着得体的距离，这是她能够继续在这里上班的前提。 刚才那些丑陋的简笔画，让她清楚一件事，李政远就像没有脸的男人，被李亦宸绘画过，是她能够安心投射欲望的对象。 身体的反应，肯定是受刚才那些色情画影响，不是李政远对她有暧昧越界的地方。 是我在使用李政远。孟雪如此确认着，紧张的心才轻盈起来，甚至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愉悦。 这么来回揉着自己的心情，她才能在今晚的商务招待里当好花瓶的角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