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易感期
春节的日程在谢知瑾的行程表上排得密不透风。 正如她所吩咐的,褚懿在乖乖等她回来。 大年初一清晨六点四十七分,褚懿发来第一条消息:“知瑾,新年好!希望新的一年你能顺顺利利,开开心心!”后面跟着一个笨拙的烟花表情。 谢知瑾那时已经起床,正对镜整理妆容。姥姥宋应蓝坐在梳妆台另一侧,低声交代着今日要拜访的几家世交。手机屏幕亮起时,她瞥了一眼,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,最终只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 这似乎开启了某种模式。接下来的两天,褚懿事无巨细地分享着自己的生活。早餐吃了什么,花园里的花开了几朵,看了什么电影,做了哪些训练。消息一条接一条,像春日里不知疲倦的雀鸟,叽叽喳喳地填满屏幕。 谢知瑾的回复总是简洁,“好。”“知道了。”“不错。” 偶尔在深夜回到住处,翻看那些堆积的绿色对话框,她会在某条特别孩子气的消息下多停留几秒,比如褚懿抱怨做深蹲时腿还在发软,或者得意地展示自己成功复刻了某道菜。 初二的宴会持续到深夜,谢知瑾陪在谢朝君身侧,与几位长辈周旋。席间有人提起适龄婚配的话题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。她微笑着岔开话题,谈起海外某个新兴市场的投资前景。酒杯轻碰,话题在商业与家族间来回跳跃。 宴会散场时已近凌晨。谢知瑾回到房间,脱下高跟鞋,赤脚踩在地毯上。窗外是陌生城市的灯火。 她拿起手机,屏幕上有褚懿晚上八点发来的消息:“今晚做了红烧肉,好像盐放多了,好咸。”后面跟着一张照片,瓷盘里盛着颜色偏深的肉块,旁边摆着一碗白米饭。 九点:“刚才看了一部恐怖片,吓得我把抱枕扔出去了。” 十点:“准备睡觉啦,你还在忙吗?” 十一点半:“晚安,知瑾。” 谢知瑾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滑动,最后停在“晚安”两个字上。她想起监控报告里那些描述:目标人物作息规律,情绪稳定,信息素水平正常。一切都很好。 她放下手机,走进浴室。热水冲刷着疲惫,蒸汽模糊了镜面。镜中的自己眉眼间带着倦意,那是连续周旋应酬留下的痕迹。她闭上眼,任由水流滑过肩颈。 就在这时,手机在洗漱台上震动起来。 谢知瑾睁开眼,擦干手拿起手机。是监控团队的紧急提示。她点开加密链接,一份实时更新的报告弹出来:目标人物信息素浓度在23:47开始异常波动,体温监测显示轻微升高,行为分析显示情绪焦躁指数上升。 附带的实时监控画面里,褚懿正从床上坐起来,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起身去厨房倒水。她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,接水时手微微发抖。 易感期前兆。 谢知瑾关掉报告,擦干身体,裹上浴袍回到卧室。她靠在床头,重新打开手机,点开与褚懿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“晚安”。她盯着屏幕看了片刻,最终没有回复。 凌晨一点,监控提示再次响起。信息素浓度持续上升,体温升至37.2℃,目标人物在客厅来回走动,无法静坐。 谢知瑾切回监控画面。褚懿穿着单薄的睡衣,在客厅里一圈圈踱步,偶尔停下来,把脸埋进手里那件灰色披肩深深吸气。她的肩膀紧绷着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 凌晨叁点,褚懿终于蜷回沙发,用披肩把自己裹紧。她侧躺着,眼睛睁得很大,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监控摄像头捕捉到她眼角的水光。 谢知瑾关掉监控,躺下来。房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她的脸。 她想起那份报告里的预测:根据历史数据和当前指标,目标人物易感期将在24--48小时内全面爆发。 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 清晨六点,谢知瑾被日程提醒唤醒。今天要陪同谢朝君拜访秦家,下午还有一场商务洽谈。她起身洗漱,换衣服时看了眼手机。监控团队发来晨间简报:目标人物凌晨四点入睡,睡眠质量差,体温37.5℃,信息素浓度维持高位。 七点半,她坐在餐厅里,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。宋应蓝正在看财经新闻,谢朝君接听着电话。一切如常,只有她手机里那份不断更新的报告,提醒着几百公里外的某个空间里,正在发生什么。 八点十五分,褚懿发来消息:“知瑾,我好像要来易感期了。” 谢知瑾放下咖啡杯,指尖在屏幕上轻点。她当然知道。从信息素第一次异常波动开始,她就知道。监控团队每小时更新的数据,实时传输的画面,都在告诉她褚懿的身体正在经历什么。 但她回复时,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:“又到易感期了吗?自己能熬过去吧?” 这句话发出去后,她想象着褚懿看到时的表情。委屈?失望?还是强撑着的倔强?她太了解褚懿了,了解她那些直白的心思,了解她易感期时的脆弱和固执。 果然,几分钟后,褚懿的回复来了:“能是能……就是会难受。你会回来吗?” 后面紧跟着一句:“要是忙的话也没关系,家里备了抑制剂。” 谢知瑾几乎能看见褚懿打字时的模样,咬着嘴唇,打完又删,最后发出这样矛盾的两句话。想要依赖,又怕成为负担;渴望被在意,又不敢真的索取。 她回复得很简单:“初七下午回。” 褚懿的回复很快:“还要四天啊……” 后面跟着一个哭泣的表情,但很快又撤回了,换成:“没事,我等你。注意身体。” 谢知瑾看着那个被撤回的哭泣表情,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。她切到监控画面。褚懿正抱着手机蜷在沙发上,把脸埋进膝盖,肩膀微微耸动。 接下来的半天,她穿梭在各种场合之间。秦家的茶室里,她与几位长辈谈论宏观经济;午宴上,她得体地应对各方试探;下午的商务会议,她精准地分析数据,提出方案。一切都完美得像排练过无数次。 只有她自己知道,每隔一小时,她会借着去洗手间的间隙,点开监控团队的简报。体温37.8℃,信息素浓度持续攀升,目标人物情绪焦躁指数达黄色预警。 下午叁点,褚懿发来消息:“有点发烧了,叁十七度八。” 后面跟着一张电子电子体温计的照片。 谢知瑾正在会议间隙,回复:“用抑制剂了吗?” “喷了一次,没什么用。”褚懿回复,还拍了一张后颈的照片,皮肤微微发红,“腺体好胀。” 谢知瑾放大那张照片。褚懿的后颈线条清晰,腺体位置确实有些红肿。易感期的alpha腺体会变得异常敏感,轻微的触碰都可能引发强烈反应。而抑制剂只能缓解症状,无法真正安抚那股源于本能的躁动。 她回复:“多喝水,好好休息。” 很官方,很疏离。她知道。 褚懿回了一个“嗯”,后面跟着一句:“你忙吧,我不打扰你了。” 之后再也没有新消息。 易感期的alpha是脆弱的。身体被本能支配,情绪被荷尔蒙绑架,理智在欲望边缘摇摇欲坠,而褚懿要一个人熬。 晚上九点,谢知瑾点开监控。画面里,褚懿躺在沙发上,身上盖着薄毯,怀里紧紧抱着那件披肩。她似乎睡着了,但眉头紧皱,身体偶尔抽搐一下。体温监测显示38.1℃。 谢知瑾看了很久,直到屏幕自动熄灭。 深夜十一点,她收到监控团队的警报:目标人物体温升至38.5℃,出现轻微谵妄症状,在房间里无目的地走动,信息素浓度达到红色警戒线。 附带的视频片段里,褚懿正站在客厅中央,茫然地环顾四周,像在寻找什么。她的嘴唇翕动着,似乎在说什么,但监控没有声音。过了一会儿,她走到玄关,手放在门把手上,停顿了几秒,又慢慢松开,转身走回客厅。 她在找什么?想出去?还是……在等她? 谢知瑾关掉视频,拨通了监控团队负责人的电话。 “给她送强效抑制剂过去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“以我的名义。” “谢总,强效抑制剂需要处方,而且副作用……” “按我说的做。”谢知瑾打断对方,“现在。” 挂断电话,她站在窗前,看着夜色中的城市。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,面无表情。她知道自己残忍,知道让褚懿独自面对易感期是种折磨。但她必须这么做。 易感期是考验,对褚懿,也对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