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3赠宝钏灼灼寄意夺魁首默默成竹
书迷正在阅读:黛玉有了读心术[红楼]、淫縛之花:微光下的镇魂歌、家里的怪谈今天也想杀掉我、可以加入你们的淫趴吗?、坏种(强取豪夺,1v1)、深陷旋渦、越界游戏(校园1V1)、十一点醒(强制1V1)、狼夫啸月、我需要你的人设
1934年6月,北平,贝满女中 暮夏的北平,蝉鸣已带着粘稠的热意,爬满了贝满女中礼堂外那几株老槐树的枝桠。阳光透过层迭的树叶,在红漆柱廊下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。 礼堂内,毕业典礼的肃穆气氛刚刚散去,空气里还残留着栀子花与年轻体温蒸腾出的暖香。穿着整齐蓝衫黑裙的毕业生们,正叁叁两两地聚在一处,道别声、叮嘱声、压抑的抽泣声与强作欢颜的笑语交织成一片。 “灼灼!这边!” 一声清亮的呼唤穿过人群。 穿着浅碧色旗袍的林婉清,像一株迎着光的、生机勃勃的藤蔓,用力挥着手。她脸上瞧不出多少离愁,眉眼弯弯,嘴角上扬,仿佛这只是无数次放学告别中最寻常的一次。她身边站着她的父母,以及身着空军制服,即将调回笕桥航校的李珮。 吴灼缓步下车。她穿着一袭月白色软缎旗袍,料子寻常人难得一见,她与宋华卓一同出现,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在外人看来彬彬有礼,实则心照不宣的克制距离。 “婉清,珮哥,伯父伯母。”宋华卓上前,笑容爽朗得体,与李珮互致军礼,言行分寸拿捏得极好。 “宋二哥!灼灼!”林婉清立刻迎上,她的大方开朗冲淡了些许离愁,但看到吴灼时,眼圈还是瞬间红了。 寒暄几句后,吴灼对林婉清轻声道:“婉清,借一步说话。” 两位好友便稍稍走开几步,到了槐树的浓荫下。 林婉清立刻抓住了吴灼的手,语气充满了不舍:“灼灼,我这一走,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……” 吴灼反手轻轻握住她,从随身的手袋中取出一个紫檀木錾金的小盒,打开。盒内明黄色的软缎上,躺着一对翡翠玉镯。那翡翠的品相,已非寻常“上乘”可以形容,颜色翠绿欲滴,质地莹透无瑕,是显而易见的珍宝。 “婉清,这对镯子,是从父母给我的嫁妆中挑出来的,我选了又选,觉得这一对,最配你。” 这份礼物的分量重如千钧,不仅是闺蜜之情,更是昔日权倾一方的大帅府千金的赠仪,带着旧日的荣光与深深的祝福。 林婉清惊得捂住了嘴,连忙推拒:“灼灼!这太……这太贵重了!我怎么能收!” “正因如此,才更要给你。”吴灼目光坚定,将盒子合上,稳稳放入林婉清手中,“父亲虽已不在,但情谊长存。愿它护你南下平安,姻缘美满。你的婚礼,我身有不便,恐难亲临,这对镯子,便当是我在场了。” 林婉清紧紧握着那只紫檀木盒,仿佛握着无比珍贵的情谊。 “婉清,婚期……具体定在什么时候?” “珮哥说,大概会选在秋凉以后,具体日子到了杭州,由他父母来定。” 她说着,看向李珮,眼中满是羞涩与甜蜜。 吴灼沉吟片刻,她记得曾无意间在家中旧黄历上瞥见过几个日子,便轻声说:“我恍惚记得,十月廿六或十一月初九,似乎都是宜婚嫁的好日子。你到了南边,不妨请长辈参详一下。” 这两个具体日期她并非随口一说,显然是放在了心上,“到了杭州,安顿下来,性子也收一收,别再像小时候那般调皮了。李珮军务繁忙,你要多体恤他。” 林婉清点点头:“知道啦,灼灼,你怎么跟我娘似的念叨我。我会的。” 她说着,又恢复了叁分活泼,眼睛亮晶晶地补充道:“对了,灼灼,等到了那边,安顿好了,我和珮哥就去拍婚纱照!到时候一定把第一张寄给你看!” 吴灼闻言,终于漾开一抹极浅的笑,她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 林婉清抱紧吴灼:“谢谢你,灼灼!你也保重!” 李珮见她们话别已近尾声,便体贴地走上前来,温和地提醒道:“婉清,时间差不多了。” 林婉清闻声,从吴灼肩头抬起泪痕未干的脸,带着浓浓的鼻音,却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娇俏。她举起那对璀璨夺目的翡翠玉镯,伸到李珮眼前轻轻晃动,语带炫耀又含期待地说:“珮哥,你看!灼灼送我的镯镯!多漂亮!你以后……可得学着点哈!” 这句话让原本伤感的氛围顿时生出几分活泼与暖意。李珮面对未婚妻孩子气的“训诫”,脸上立刻浮现出既无奈又宠溺的笑。他非常配合地、郑重其事地点头应道:“是,是。吴小姐珠玉在前,我定当铭记在心,好好努力。” 他一边说着,一边自然地伸出手,细心替林婉清理了理刚才拥抱时微乱的鬓发。 林婉清被李珮扶上车,她从车窗探出身,用力挥舞着那只已戴上翡翠玉镯的手臂,碧色流光,与她的泪水交织。 吴灼与宋华卓站在原地,目送汽车远去。 很多年之后,他们才知道这一面竟是这一生中的最后一面。 ***** 民国二十叁年,八月十五日,晨 北平的盛夏,晨曦初露时尚存一丝凉意。清华大学入学考试的考场设在城内一处肃静的中学礼堂内,空气中弥漫着墨香、汗意与无形的紧张。长条桌椅上,坐满了从全国各地汇聚于此的学子,有人闭目养神,有人仍在翻看最后几页笔记,有人则面色苍白,手指微微颤抖。 吴灼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身素净的蓝布旗袍,衬得她越发沉静。她将准考证和文具一一摆放整齐,目光扫过窗外葱郁的树木,心境却奇异地平和。数月来的挑灯夜读,兄长那句“不可轻敌”的叮嘱,以及心底那份为父亲、为自己争一口气的执念,在此刻都化作了指尖沉稳的力量。 第一日,国文、英文。 国文试卷发下,作文题目是《论气节》。吴灼略一沉吟,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吴镇岳宁折不弯的身影,想起沉墨舟先生离去前的嘱托,想起《墨痕》社刊上的铮铮之言。她并未急于下笔,而是静静构思片刻,随即提笔蘸墨,文不加点,一篇骈散结合、情理交融的文言文章便流淌而出。字迹清秀而骨力内蕴,引经据典却不着痕迹,将个人家国之痛与士人气节融为一体,写完竟还有小半时辰富裕。她从容检查一遍,便安然搁笔。 下午的英文考试,对在贝满女中经受严格训练的她而言,更是游刃有余。阅读、文法、作文,无一不是日常操练熟稔的内容。她答题飞快,笔尖沙沙作响,仿佛不是在应试,而是在进行一场畅快的思维漫步。写完最后一个单词,她甚至有时间将一篇要求描述“最敬佩的人”的英文作文,暗自献给了记忆中父亲沉默而坚毅的背影。 第二日,数、理、化、生。 这日是理科的较量。数学卷子题型灵活,难度不小,但吴灼只觉思路格外清晰。代数、几何、叁角,题目在她眼中仿佛自动分解成清晰的步骤,她下笔精准,演算流畅,竟比平日练习时还要顺手。做完所有题目,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时间才过叁分之二。她深吸一口气,并不急于交卷,而是从头至尾,将每道题又重新演算验证了一遍,直到确认毫无疏漏。 物理、化学亦是如此。那些定律、公式、实验原理,早已在她脑中形成清晰的网络。答题对她而言,近乎一种本能反应。甚至连需要一定记忆的生物学科,她也因准备充分而应对自如。每一科,她都是考场中最早完成的那批人之一,并且都严格地执行了“检查两遍”的自我要求。 第叁日,史、地、党义。 历史地理,是她相对花费时间较多的科目,但凭借系统的梳理和扎实的记忆,答题过程也颇为顺利。她将历史事件置于宏大的时空脉络中论述,地理题目则结合地图与人文经济因素分析,答卷内容详实,条理清晰。 最后的党义科,她牢记兄长的点拨。不再纠结于字面背后的矛盾,而是严格按照教材要点,用规范、工整的答案填满了试卷。虽无激情,却也严谨,足以应对考试要求。 八月十七日,午后 当最后一科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,吴灼放下笔,轻轻舒了一口气。叁日的奋战,精神高度集中,此刻松懈下来,才感到一丝疲惫,但更多的是一种淋漓尽致的畅快和胸有成竹的平静。 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。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,她抬手遮了遮,一眼便看到考场外梧桐树下,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,以及车旁静静伫立、身着便装的吴道时。他显然已等候多时。 吴灼脸上瞬间绽放出明亮而自信的笑容,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,跑到吴道时面前。连日考试的疲惫被一种飞扬的神采取代,她仰起头,眼中闪着光,语气是难得的、带着几分少女娇憨的雀跃: “哥!”她声音清脆,“我都写完啦!数理化,每一科我都从头到尾检查了两遍!题目……好像都挺顺手的。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!!!” 这句话,穿透了北平盛夏闷热的空气,也穿透了笼罩在吴家上空的阴霾,带着一个少女用才华和汗水搏来的希望,直冲云霄。 吴道时看着她眼中那久违的、毫无阴霾的亮光,听着她语气中不容置疑的自信,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。他没有多问,只是伸手为她拉开车门,沉声道: “回家。” 汽车驶离考场,汇入北平的车流。车窗外,是依旧纷扰的世事;车窗内,少女的心却因这叁日的洗礼而变得更加坚定、澄澈。她知道,通往清华园的路,她已经稳稳地踏出了最坚实的第一步。而未来,正如同这车窗外流转的街景,等待着她去亲眼见证,亲手描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