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0谜一般的来历
那天晚上,黄姐喝了很多,最后醉倒在桌上。 她痴痴望着桌上的烛火,慢慢地笑了:“哈哈,家不家,国不国……天下之大,无处容身……” 黄哥把她带走休息,黄奶奶叹了口气。 “小池。”她站起来,“你说要去那瘴气聚集的地方看一眼,奶奶先给你们带一下进山谷的路吧,你们记着方向。” 黄哥回来了,对二人腼腆地笑了下:“你们走在我后面。” 四个人在森林中行进,进山谷的路非常陡,路上还有一堆树枝杂草,稍不注意便会滑倒。 景可分神留意了一下黄奶奶,原本是怕她老了腿脚不便,没想到她爬起山来竟然健步如飞。 终于路过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,没有那么多枝叶挡着路,景可下意识就要往那边走。 黄哥拉住她:“别过去,那边有我做的陷阱。”说完,他带着叁人从一棵树后面绕过去。 又路过一处平坦得诡异的地方,景可这次学乖了,此处连草都修剪了,想必也是陷阱,还是从旁边绕过去吧。 刚走了一步,又被黄哥叫住:“回来,周围都是陷阱。” 他带着叁人直直地从那平坦到诡异的路走过去。 景可发现这路右前方有个坑,路过时瞟了一眼,里面黑洞洞的,有血腥的气息飘上来,估计是野兔或者野猪之类的动物掉进去了。 “黄哥,这里到底有多少陷阱?”景可总算知道为什么黄奶奶要带她们来探路了。 如果她们自己进这个山谷,绝对会踩中陷阱掉下去。 “进山谷的路比较多……应该有一百多个?”黄哥摸了摸鼻子,“山里的动物不会经常上来,主要是抓点野味吃。” 景可默默地想,以前那些进来了没出去的人,也不知道到底是吸入了瘴气中毒出不来,还是半路就掉进陷阱变肉泥了。 又绕过几个完全看不出来的陷阱之后,一行人终于走了一半进山谷的路,此时已经能隐隐闻到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了。 黄哥停下脚步:“好了,就到这里吧,再往前就容易中瘴毒了。小池,看完了就赶紧回去,不要在此久留。” 洛华池盯着前面未走完的路看了一会儿,在四处走了走,期间多次被黄哥提醒再往前一步就要掉进陷阱。 他又拔了几株不同的植物,拍去根茎上的泥土,随后扯了根细韧纤长的草,将拔出来的植株捆成一把。 黄奶奶一直注视着他,景可本以为她是在监督洛华池防止他搞小动作,但见她眼神和蔼,似乎透过洛华池的一举一动看着另外一个人。 似乎是感受到景可的目光,黄奶奶对她也笑了一下,怀念道:“很久以前,他也是这样在后山采药,给我们治病。可惜……” 她笑容渐淡,不说话了。 景可猜,这个“他”,或许就是黄姐口中的爷爷,万药门的掌门,掳走洛华池的毒谷老头。 回了小屋后,景可迫不及待拽住洛华池的衣袖。 “小……小池。”不管说多少遍,她都觉得这个昵称别扭,她抿了抿唇,才继续道,“你到底和黄奶奶她们说什么了?今天上午的时候,黄姐还打算弄死我……” “她对你做什么了?你受伤了?”洛华池蹙眉。 “没做什么,就是吓吓我。”景可敷衍过去,“你快说,你跟她们说什么了。” 洛华池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,确实没发现外伤,才开口:“没什么,只是把那老头死了的证据给她们看了。” “什么证据?” “老头生前贴身不离的玉佩。” 斩首那老头之后,洛华池大仇得报,心情无比畅快,便拿走了他死死握在手心里的玉佩作为战利品,一直佩戴在自己的身上。 因为玉佩系紧在腰带上,便也没有被冲走,只是磨损得厉害。 玉佩上面刻了字,大概是家族信物,黄姐只看了一眼就让他不用继续证明了。 “那她们知道人是你杀的吗?” “你怎么知道是我杀的?” 景可心虚垂眸:“好像听天冬和红棠说过……” “他俩真是多嘴。”洛华池对于属下私自议论自己,还被别人听到了的事很不满,“她们没问谁杀的老头,我也没说。” 说完,他看到景可的表情很奇怪。 “怎么了?” “……你都拿走人家的贴身玉佩了,怎么想人都像是你杀的吧。”景可有点无语。 洛华池回忆了一下,“难怪她们后面态度变好了。” 他这算是为民除害? 一想到自己居然和这种正面的词有关系,洛华池不禁自嘲地勾起唇角。 “唉,也不知道万药门的掌门到底怎么想的,居然用家人做药人。也许黄家原来有很多人,现在只剩叁个了。难怪黄姐那么讨厌他。”景可感慨道。 “他失心疯,又欺软怕硬。”洛华池冷笑,似是想起自己以前的经历,“慕容立打过来的时候他躲在毒谷里,被灭国之后疯了拿家人试药;他想报复慕容立,又不敢对上燕南的军队,只敢抓小孩子撒气,甚至还抓错人。十多年了,没能给慕容立造成过一点痛苦,真是废物。” 景可听了这些,神色变化,小心翼翼问道:“那,对你而言,砍了他的头,是不是就算报复完了?” 她早就发现了,洛华池非常记仇。 “呵呵。”洛华池想起前世自己甚至夺了燕南大半土地,狭长的眼中,尽是阴郁之色,“怎么可能够?” 这世间阴差阳错施加于他的诸多痛苦,他要千百倍地还回去。 景可听了他的话,垂下眸,眼底一片晦暗。 “你就不想报复回去吗?”洛华池忽然偏头,看着她。 “我?”景可慌乱抬头,“我有什么可报复的?” “你没发现吗?你和黄姐的眼睛长的很像,这种眼睛燕南人很少有。也许你本来和她同是毗族人,只是灭国后成了孤儿,所以在燕南流浪。”洛华池认真道。 景可笑了,“什么啊,我才不是。小、…小池你想太多了。” “是吗。”洛华池不置可否。 -前世 洛华池烧了慕容府后便一直行踪不明,不止是慕容叙在燕南的眼线,远在京城的八重门那边也没有他的消息。 慕容叙刚给洛清庭去了信试探,景可在院外练功回来,擦了擦脸上的汗,叁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:“有消息了吗?” “信才刚寄出去。”慕容叙无奈笑了,“可儿这么着急?” “感觉我的武功又精进了,很想练手。”景可诚恳道。 “没那么容易。”慕容叙幽幽叹了口气,“洛华池身上多的是奇毒,交手时很容易中招,你要小心。” 景可想说自己当过药人,对很多毒都有耐受了,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。 以前的痛,不想在慕容叙面前翻出来说。 慕容叙见她心情低落,想起这段时间过得确实压抑,捏了捏她的脸:“可儿,等消息的这段时间里,我带你逛逛燕南如何?” 洛华池此时应该离开燕南了,此后缉捕他的时间,两人估计都没机会再回燕南。 “好啊。”景可点头。 “可儿之前是在燕南的哪里流浪?”慕容叙忽然问。 “呃……”景可被问得猝不及防,脸上空白了一秒,“南、南边吧。再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。” “我记得你说过,很讨厌以前向别人乞讨吃食的日子。”慕容叙温柔地望着她,“我们再回到那些地方,这次堂堂正正进去用钱买,用现在的幸福把那些不好的回忆覆盖掉,好不好?” 他也很想知道,到底是什么样的老板,让高自尊的景可如此应激。 “不要!”景可移开眼睛不看他,“我不想去。” “那可儿有想去的地方吗?” “……就在南边转转就好了。”景可含糊道。 燕南的南方与毗族相近,二人不可能去边境战线附近,只是在稍微靠南的地方游玩了几圈。 景可很多东西都没见过,什么都想玩玩,不知不觉慕容叙的怀里就抱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。 他看着她,嘴角含笑,眸色却渐渐深沉。 如果她真的是走街串巷的乞儿,为什么都将近桃李的年华了,还对燕南街头这么多东西都一脸新奇? 景可笑着转头:“叙儿,那个也要……” 看见慕容叙带着深意的表情,她一愣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玩具,解释道:“那个,以前没钱买……” 慕容叙没戳破:“没关系,现在有钱了。” 景可开开心心地去付钱了。 慕容叙望着她的背影,这摊子的老板祖上应该有毗族血统,眉眼和脸部骨骼与燕南本地人不太一样,要更粗犷深邃一些。 景可付钱时靠摊主稍微近了些,只看眼睛形状,二人竟有些神似。 慕容叙早就发现景可样貌与毗族人有相似之处,不过她只有眼睛特征明显,应该也只是祖上的某一代有毗族人。 关于她的来历,慕容叙猜过很多。 御医老爷爷那番关于根骨的话,以及景可藏都藏不住的自尊心,让他想过,或许她是某个南蛮小国的王室?某个隐世家族的小姐? 但都没能找到半点线索。 其实他早已背着她调查过,但能搜集到最早的关于景可的情报,也只有两年前,她在街头因为和人起口角而斗殴的官府调解记录。 和她起口角的那人平日就作恶多端,案底累累,和景可发生了矛盾不久后,就彻底失踪了。报了官府,至今也没能找到。 慕容叙隐隐猜到此人为什么失踪,以及景可为什么不愿提及之前乞讨的日子。 但是……慕容叙低头,景可买完了东西,跑过来抱住他。她力气很大,他被扑得一个踉跄,一边拿着她买的那些小玩意,一边腾出一只手揽住景可。 “今天好开心!”景可跳起来,勾住他脖子往下压,嘴唇印在他侧脸上,“叙儿,我们去吃饭吧,好饿。” “可儿。”慕容叙等她亲完,俯身在她脸颊上也留下一个软软的吻。 只要她不像凭空冒出来一样,又凭空消失的话,那他就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