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汉之庄稼汉 第2025节
恪既死,其弟融率部曲五千,自秭归北走,抵汉国上庸。 汉大司马冯永如约纳之,赐宅长安,其部曲分隶汉军。 恪二子竦、建在建业,初被软禁,后冯永果遣使责吴,又密令细作营救。 时校事府中书吕壹,已暗通汉使糜十一郎,知冯永必救恪子,心自盘算: “若二子得脱,孙峻必疑校事府失职;若二子死,某与冯大司马之约恐成空文。” “不若暗开一隙,令其自遁,某既可不担干系,又可全汉国之约。” 壹遂密令心腹,于子夜值勤时,故作疏漏,二人竟得脱,辗转至汉。 吕壹以此暗功,得糜十一郎密报:“大司马称校事府深明大义,生丝粗糖之利,当增半成。” 壹大喜,自此与汉国暗通愈频。 恪之死,吴国栋梁摧折。 滕胤吕据等旧臣愈不自安,孙峻、全公主虽专权日甚,然人心渐离,国势益衰。 后人有“二马哥”作诗叹曰: 东兴勋业震江淮,一夕谗言骨肉摧。 非是元逊无智计,江东气数已先颓。 第1492章 书信 延熙十五年,吴建兴二年,四月。 建业,丞相府。 一卷用紫泥封缄、银线锁边的帛书,静静躺在孙峻案头。 它并非正式的“汉帝致吴主”国书,而是汉国大司马、录尚书事冯永,致吴丞相孙峻的私函。 ----------------- 汉大司马、录尚书事冯永,致书吴丞相孙公峻: 近闻贵国太傅诸葛恪,以托孤重臣之身,受先帝遗命之重,东兴大捷,功在社稷。 然竟困厄边镇,忧愤成疾,终至自刎殉国,闻之扼腕。 又闻贵国欲罪及其子,株连遗孤。 夫《春秋》之义,‘罪人不孥’;先王之法,‘罚不及嗣’。 今恪既死,其子何辜?若以父罪子,则周公之裔可诛乎?霍光之后当戮乎?” 我大汉与吴,虽有盟约,然道义所在,不敢不言。 望公峻体天心,顺民意,止株连,存遗嗣。 若不然,恐天下士人寒心,江东百姓侧目。 另,恪弟融率部曲五千投汉,自言‘不忍见忠良绝后,故北走求生’。 汉以仁义立国,已暂纳之,然终非长久。若吴能宽宥诸葛氏,彼等或愿南归。 书不尽言,惟公察之。 ----------------- 孙峻展开帛书时,才刚读完第一句,神色就大变。 开篇称“孙公峻”,看似尊重,实则居高临下。 越是看下去,他的脸色就越是难看。 咬着牙读到最后那句“书不尽言,惟公察之”入眼时,孙峻猛地将帛书摔在地上,霍然起身! “冯永匹夫!安敢如此!” 骂了一句,犹觉得不解气,上前抬脚,将帛书狠狠踩踏。 只恨不得把这帛书踩成粉末。 “诸葛恪是我吴国之臣!生杀予夺,轮得到他汉国说三道四?!” 孙峻指着西北方向,破口大骂: “还‘致书孙公峻’?他当自己是天子下诏吗?!他当我孙峻是他冯永的属吏吗?!” 书房内,几名心腹属官战战兢兢,垂首不敢言。 “汉使呢?!”孙峻咆哮,“那送信的汉使何在?!” “回、回丞相,”一名属官颤声道,“汉使还在驿馆等候回音……” “让他等!等死!” 孙峻一脚踢翻案边青铜貔貅香炉,炉灰四溅: “告诉吕壹,把驿馆给我围了!每日只供清水糙饭,我看他能撑几日!” 属官连声应诺,连滚带爬退出书房。 孙峻余怒未消,在书房内疾走数步,忽又转身,对剩下的人吼道:“都滚出去!” 众人如蒙大赦,顷刻散尽。 书房内只剩孙峻一人。 他喘着粗气,盯着地上那卷被踩污的帛书,胸口剧烈起伏。 窗外阳光明媚,他却觉得如临火炉,又似身处冰窟——那不是愤怒,是屈辱。 一种被居高临下审视,被人当作属下摆布的屈辱。 他是丞相! 他是大吴丞相! 整个吴国,没有人能比他更有权势! ----------------- 校事府这边,当吕壹接到丞相府传来的相令,罕见地露出了为难之色。 围驿馆? 困汉使?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 汉国那位大司马冯永,你孙峻可以得罪得起,我校事府敢得罪吗? 今日若真按你孙峻所说,羞辱汉使,等于当面打冯永的脸。 孙峻会怎么样吕壹不知道,但校事府上下,怕是就要连夜各自逃命。 没了财源的校事府,多少人会涌上来想要剐了他吕壹? “中书,我们……”属下小心翼翼地问。 吕壹沉默片刻,缓缓道: “你带一队人,去驿馆外围布控。记住,只围不近,只观不动。” “汉使若有需求,可酌情满足,但需秘密禀报于我。” 属下愕然:“可丞相说……” “丞相在气头上。” 吕壹打断,脸上闪过一丝怒色,就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东西: “蠢货!” “此事关乎两国邦交,岂能儿戏?你且去办,我自有计较。” 待属下离去,吕壹快步走入内室,提笔疾书数行,将孙峻的下令,自己的处置尽数写下。 写罢,他将纸条塞入一枚中空竹管,唤来一名绝对心腹: “将此信,速送昭阳宫,面呈全公主。记住,宁可毁信,不可落于他人之手。” 心腹领命,悄然离去。 吕壹独坐室中,低声自语: “孙峻啊孙峻……你这般冲动,岂是冯永对手?” “我吕壹,可不能陪你一起沉船。” ----------------- 昭阳宫,偏殿。 全公主看完竹管中的密信,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,瞬间结满寒霜。 “糊涂!” 她将纸条拍在案上,金镶翡翠在木案划出刺耳锐响。 似乎觉得骂得不够狠,又补了一句: “简直就是蠢货!” “围驿馆?困汉使?孙峻这是嫌吴国太平安稳,非要惹出刀兵之祸吗?!” 她霍然起身:“立刻传话丞相府,让孙峻即刻入宫见我!” “诺。” 孙峻得令,匆匆赶来。 他脸上余怒未消,但眼中已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。 他其实在发出命令后不久就意识到不妥——围困汉使,等于授人以柄。